第二十四回 開謝雙逢霖

虛竹一覺醒來，伸個懶腰，吃驚發(fā)現(xiàn)香菱滿面赤霞，額頭高熱，燒得她閉眼直哼哼。虛竹正要到皇宮去看阿朱，便要捎帶香菱去看御醫(yī)。

花姐被他唬了一愣，婉言勸道：“一個普通的寒熱傷風(fēng)怎至于去麻煩皇上？” 虛竹為了哄香菱高興，更為了給自己臉上貼金，吃過中飯后，到底帶香菱一起去了。

虛竹到了宮門前，遞上御賜金牌，守衛(wèi)把金牌傳進去。好一會兒之后，劉副總管懶懶走過來，臉色極其不耐煩，將金牌還給虛竹，話也懶得說，用嘴一駑，示意虛竹跟他進去。

依舊到了養(yǎng)心殿，虛竹鼓足勇氣向小皇帝說了香菱的事。

不待哲宗說話，劉副總管在旁哼了一聲，陰陽怪氣道：“昨兒一個，今兒一個，你當(dāng)御醫(yī)房為你家開的么？”

虛竹臉上一紅，深深低下頭去。

哲宗擺了擺手，劉副總管退下一步不吭聲了。

哲宗隨意問了虛竹幾句，便盯著他腰間的金牌若有所思。

虛竹心里也在尋思：“他給了我這塊牌子，如今必是后悔了，想收回去又不好意思說。哼！你當(dāng)日落難之時，說我是什么棟梁之材，我自知也稱不上，有個玉花軒也大大知足了，這塊牌子我可不稀罕?！毕氲竭@里，他解下金牌，雙手奉在頭頂，說道：“當(dāng)日之事全是小人本分，皇上既已給了賞賜，這金牌就應(yīng)還給皇上?！?/p>

哲宗不置可否。劉副總管將金牌接去，恭敬放在龍案上。

哲宗這才開口道：“你功勞極大，不過你立的功勞卻不好讓人知道，等朕有了興致便去看你?！?/p>

虛竹心念急動：“哪有皇上去看百姓的，不就是尋個借口逛窯子。哎喲！不好！他見了劉婕杼，必然得知南唐公主和孟家的秘密，若劉婕杼先說出來，我豈不是欺君之罪?！边@時見哲宗揮手讓他退去，慌道：“小人還有秘事稟告。”說完瞧瞧劉副總管，神色猶猶豫豫。

哲宗面露詫異，示意劉副總管退出殿去。

這會功夫，虛竹已想得明白，自己所做所為已與南唐公主分道揚鑣，自己又除去了孟家兩個男根，與其更是水火不容。于是便把當(dāng)日在孟家大廳所聽到的秘密，和盤向哲宗托出。

哲宗越聽越心驚，覺此事萬難置信，皇后和太師都是孟家的人，若他們和反賊勾結(jié)，還不輕易反了天。連連追問：“此事當(dāng)真？”

虛竹咚咚磕頭，斬釘截鐵道：“小人絕無半句假話?！?/p>

哲宗驚愕尋思：“沒有天大的膽，也不敢編這天大的故事，他所說多半是真。難怪不許先皇變法！難怪不許兵將抵抗契丹！難怪遲遲不許我親政！”

哲宗神色變了幾變，最后變得異常陰沈，遠不是他這年紀(jì)該有的神色。 虛竹被他盯得渾身發(fā)冷，誠惶誠恐道：“小人被挾持到了匪窩，但始終一心一意忠誠皇上，冒死逃出就是為了面稟皇上，而且我把反賊也抓到了玉花軒?！?哲宗大吃一驚：“什么？你抓到了南唐公主？”

虛竹慌忙再道：“那南唐公主么，小人日后一定為皇上抓來，此刻抓到的是她的徒弟劉婕杼，也就是當(dāng)日欺騙皇上的柳師師?！?/p>

虛竹供出了劉婕杼，卻沒舍得說出木婉清來。

哲宗“哦”了一聲，沈吟半晌，正色道：“你救駕有功，得此秘密更是奇功一件，但此事萬分重大，若向他人泄露半句，我立時讓你身首異處！”

虛竹驚慌萬分：“小人明白，明白……小人十分明白?！闭f完不知不覺出了一額冷汗。

哲宗揮筆疾書，將手諭和那塊金牌一并遞與虛竹，說道：“朕密封你為殿前副都指揮使，加封從三品的正議大夫，憑朕手諭和御賜金牌，你可隨時入宮護駕?！?/p>

虛竹上前接下，退跪謝恩。

哲宗又道：“切不可將朕的手諭輕易示人，劉副總管是朕的親信，朕叫他給你拿件衣服，你日后進宮便扮成宦官模樣，只是你嗓音粗，切不可亂說話。” 虛竹連稱遵旨，不想在他退出殿時，哲宗又扔出一句話來：“事關(guān)國家安危，朕今晚御審反賊，你準(zhǔn)備好接駕，決計不可有失。”

虛竹出殿，揮袖擦擦汗。

劉副總管見金牌又系在他腰上，當(dāng)即滿臉堆笑迎過來，聽虛竹要送香菱去御醫(yī)房，忙吆喝了幾個小太監(jiān)，他親自也陪著去了。

到了宮門外，虛竹搶先一步抱起香菱。

劉副總管笑道：“哎喲喲！難怪大人當(dāng)心尖兒似得，就這俏模樣兒，宮里頭都難見著。”

虛竹進了御醫(yī)房，見阿朱仍在昏迷，但嘴角含著笑容，只道她傷勢漸好，心情大為好轉(zhuǎn)，向御醫(yī)挨個謝過。

一個御醫(yī)給香菱把了把脈，再用手背觸了觸香菱前額，說道：“驚悸傷風(fēng)所致，病倒不重，只是不能耽擱，我開個藥房，即刻回去服藥。你們遠道來的吧?！?虛竹脫口說道：“是的，剛從應(yīng)天府趕過來?！?/p>

這個御醫(yī)正揣測他們是哪方神圣，聞言微微動容，問道：“應(yīng)天府？這小姑娘莫不是娘娘本家？”

虛竹愣了一下，點了點頭，這才想起當(dāng)今皇后也是孟家的人，心里登時吃驚，尋思著：“我只是告孟家的狀，可沒敢想過告皇后，皇上會不會怪罪？” 那個御醫(yī)再次為香菱把把脈，叫香菱伸出舌頭看了看，說道：“小姑娘就留這兒吧，我煎藥連夜給她調(diào)理，明兒個一準(zhǔn)就見輕了?！?/p>

虛竹將香菱扶躺在阿朱身旁，正要詢問阿朱的病情，昨日為阿朱輸內(nèi)力的那個白胡子走過來，向他遞過一張紙，搖頭道：“這姑娘的病沒藥可醫(yī)，我給她開了這張方子，也只是聊盡人事而已。”

虛竹一聽登時又六神無主。

白胡子又道：“但既有圣命，我權(quán)且死馬當(dāng)作活馬醫(yī)，你過兩日再來，若我還沒尋到法子，可以給你們指一個去處，你們?nèi)ヅ雠鲞\氣?！闭f著扶起阿朱，為她輸送內(nèi)力。

須臾功夫，阿朱睜開眼睛向虛竹微微一笑。

香菱虛弱喚道：“阿朱姐姐！”

阿朱驚訝道：“妹妹你怎么來了？”

虛竹想著白胡子的話，心里難過，黯然應(yīng)道：“她感了風(fēng)寒，御醫(yī)剛剛瞧過，正好叫她給你作個伴兒?！?/p>

劉副總管此時拿來一個包裹，里面是幾件宦官衣服。虛竹接過包裹，向阿朱和香菱道了一聲別，悶悶不樂出了宮。

虛竹回到玉花軒，見男女交織，杯觥交錯，好一派熟悉景致。他頓生親切之感，心中煩悶不覺也少了許多。花姐擺好飯菜，親自來請?zhí)撝?，說道：“屋里兩個姑娘一整天沒開門，只好勞東家親自去請?！?/p>

虛竹到劉婕杼房前，敲了半天門，才聽得里面沒好氣叫道：“來了，來了，好不煩人。”

劉婕杼開門后，狠狠瞪了他一眼。木婉清見了虛竹的影子，依舊驚恐亂叫。 虛竹吃驚道：“她怎么還是不好？”

劉婕杼冷笑道：“你天天來煩她，恐怕她總也不好了?！?/p>

虛竹聽了這話，十分不安，憂心道：“還是找個郎中瞧瞧吧？”

劉婕杼再瞪他一眼，道：“她整日不說話，總是呆呆坐著，不過除了見你害怕，見別人倒沒什么，沒準(zhǔn)過幾天能好，只要你別再去驚擾她?！?/p>

二人到了樓下飯廳?；ń銌柶鹣懔猓撝竦溃骸八粼诹嘶蕦m里，御醫(yī)正用心醫(yī)著呢，明兒個就能回來?！?/p>

花姐吃驚道：“東家真是好大面子！”

虛竹立時得意起來。

而劉婕杼聽聞香菱的名字，臉上便紅了一大片，忍不住道：“今晚能睡個安穩(wěn)覺了，那孩子……真好可憐?！闭f完又瞪了虛竹一眼。

虛竹這才明白，劉婕杼為何三番二次瞪他，原來昨夜她在隔壁都聽了去。他心里暗笑，吃了幾口菜，試探道：“師姐，今個我見到了皇上，他可是問起你了，好像很是惦念?！?/p>

劉婕杼一拍桌子，怒氣沖沖站起來。虛竹忙再道：“師姐莫急！我再不敢說了。”

劉婕杼哼一聲，坐下夾了滿口菜，狠勁嚼著，臉上越來越紅。

虛竹見此打定了主意，微笑著端起了飯碗。

虛竹吃了半碗飯，偷偷給花姐使個眼色，然后悄悄出去候在門外。等花姐隨后出來，他從懷中拿出攏翠庵地洞中得來的陰陽和合散，小聲吩咐道：“每人再上一碗湯，把這個往我小師姐的湯中用些，稍稍一點便夠了?！?/p>

花姐接過，見瓶上的字便知其用途，心領(lǐng)神會點點頭，接著笑道：“這種缺德事兒，東家還是少讓我做吧。”她收好瓷瓶，又道：“這樣的東西我手里也有幾種，不知那個猛一些？”

虛竹一擺手，笑道：“我這里還有，這瓶你先收著，以后你自己用用不就知道了?！闭f完解開褲子對著樹根放水。

花姐偷眼瞧他手里抖擻的大物，暗暗心驚，笑吟吟道：“你倒舍得糟蹋自家院子?！?/p>

虛竹嘿嘿一笑，系上褲帶，見花姐粉臉被月光照得俏麗流螢，便摟上她親了一口，笑嘻嘻道：“我這是往院子里留個記號，也是讓你瞧瞧我這東西，以后你吃完藥來就找東家。”

花姐油膩膩嗔他一眼，扭著屁股吩咐上湯去了。

虛竹回到飯廳，向劉婕杼大獻殷勤，勸菜勸飯，一口一個“師姐”。見花姐端湯上來，便大聲吩咐她將木婉清送到香菱房里，好在夜里請個茅山道士來施法叫叫魂?；ń愦饝?yīng)著走了。虛竹接著殷勤勸劉婕杼喝湯。不一會兒功夫，劉婕杼面泛紅潮，神色有些不安，起身一聲不響回房了。

虛竹嘿嘿一笑，心想：“我遵照圣旨，已準(zhǔn)備好了接駕。但如果小皇帝不來御審，我為了‘決計不可有失’，那也只能大義滅親了，就怕到時已由不得我，我反被女飛賊就地正法?！?/p>

他正得意失笑，花姐進來說有客來訪。

虛竹抹抹嘴角，起身道：“那是我遠方朋友，你自去忙吧?！?/p>

虛竹出外一看，正是哲宗微服出行。隨駕還有二人，其一便是上回那個短須中年男子。

虛竹上前見禮，顧及自己是小皇帝的秘密臥底，因此不敢多說話，徑直把哲宗領(lǐng)到劉婕杼房前，抽出匕首插進門縫，無聲把門閂劃斷，小聲道：“反賊就在里面，已經(jīng)被小人……哦，應(yīng)該是臣子……暗中制住，請陛下放心審訊，有臣親自守衛(wèi)，絕無旁人騷擾?！?/p>

哲宗正不滿他行止粗魯，聞言又不禁一喜，也小聲道：“這里不是皇宮，愛卿不必拘于形禮?！闭f完推開房門瀟灑而入。

虛竹替他輕輕關(guān)上門，聽得屋內(nèi)傳來劉婕杼的輕叫，接著是含煳不清的對話。虛竹見劉婕杼沒有哭鬧，便放心下樓去招唿另外兩人。

短須中年男子自稱樂士宣，皇上的御前護衛(wèi)。樂士宣再介紹另一男子，也是御前護衛(wèi)，名叫梁從政。虛竹連連寒暄客氣，他雖不知御前護衛(wèi)是多大的官，但能夠陪著皇上嫖娼，自是萬萬得罪不得。樂士宣對上回之事還心存芥蒂，另外自持身份，也瞧虛竹不起，因此說話不冷不熱，幾句話后便不再言語了，他和梁從政一左一右盤腿坐在清冷的院中運氣打坐，須臾功夫，二人平舉在胸前的手掌間隱有幾絲煙氣流動，顯然內(nèi)功十分深厚。

虛竹雖不識官場規(guī)矩，但也知此刻應(yīng)該格外表現(xiàn)衷心，于是依樣坐到地上，主動為皇上偷情作護衛(wèi)。他默念降龍十八掌心法，運行了一回，然后運起干坤大挪移，漸漸入了無我之境。待猛地從空靈驚醒，見樂士宣和梁從政滿臉驚奇站在身邊，他慌忙起身作禮，那二人也慌忙回禮，神情變得客氣了許多。

樂士宣向二樓瞄了一眼，說道：“天色已晚，請兄臺自便?！?/p>

見虛竹面露猶豫，樂士宣微微一笑，又道：“陛下萬尊之軀，有些事并不想讓人聽見或看見?！?/p>

虛竹恍然大悟，拱手作別道：“謝大人提醒，小的先告辭了。”

樂士宣亦拱手客氣道：“不敢，不敢！兄臺深藏不露，我等欽佩之至?！?虛竹回房不敢燃燈，輕手輕腳脫了衣服，慢慢斜身上床，突觸到一人，忽想起來木婉清，登時大吃一驚，恐她此時叫鬧起來，驚了隔壁御審。他心驚肉跳，一動不敢動，卻靜聽木婉清睡得十分香沈，這才又驚又喜，在她身邊輕輕躺下，手臂搭上柳腰，香澤盈鼻，相觸滑膩，發(fā)現(xiàn)木婉清只穿著肚兜小褲。

虛竹只靜靜忍了一會兒，雙手便開始小心翼翼移動，從玉頸摸到胸前，輕輕剝?nèi)ザ嵌担械搅艘还勺訙叵悖终迫滩蛔≥p輕捂住圓鼓鼓的粉膩，一顆柔韌的雞頭正好頂在他掌心，他試探著揉了揉，緊張得手心出了汗，聽木婉清唿吸均勻，繼續(xù)摸向她小腹，但覺肌膚滑膩得收不住手，輕易便滑進了小褲。

虛竹在木婉清股間小心探尋著，想象那顆小小的黑廡子，覺自己像做賊一樣，心里發(fā)而更加興奮，手指輕輕分開戶唇，一面緊張聽著木婉清的唿吸，一面頻頻去觸突起的花蒂，被他玩弄一會兒，椒戶已經(jīng)濕濕嗒嗒，而木婉清依然沒有醒來的意思。

虛竹不禁有些奇怪，突然想到，莫非因為她神志未清，所以才睡得這么死。如此一想，喜得幾乎抓耳撓腮，輕輕引著木婉清的手滑進了他自己褲襠，陽物本就暴漲，受此刺激亢奮得直跳。

此時隔壁傳來劉婕杼幾聲哭泣般得呻吟。虛竹在黑暗靜謐中聽得清楚，心里有些納罕：“小皇帝才動手么？他也真是好性子?！鞭D(zhuǎn)而再想：“劉婕杼很有心機，又向來假正經(jīng)，若不是服了陰陽和合散，小皇帝今夜未必能得手。” 虛竹這時聽見了隔壁動靜，哪里還能再忍得?。克谧郎现e說要請個茅山道士來叫魂，沒想到真來個叫魂的卻是劉婕杼。他輕輕把木婉清的小褲扒去，身子不敢盡情壓上，只得挺著粗莖小心去湊，分開戶唇抵住徑縫，慢慢擠進柔軟的溫濕緊湊。

木婉清唿吸微微急促，“哦哦”哼唧了兩聲。虛竹屏息靜氣聽著她的唿吸，在黑暗中想象她紅暈生頰，嬌美不可名狀，便像那日在萬劫山莊中一樣。今夜的他也依舊小心翼翼享受他的第一個處女。有了昨夜的香菱和那一夜的史朝云，處女對虛竹已不再神秘，同時他也清楚體會出，處女的妙處也個個不同，香菱讓他覺得香嫩奇異，史朝云讓他覺得火辣刺激，而這個讓他又恨又愛的木婉清，卻獨獨勝出了幾分矯情和嬌貴。

隔壁不時傳來劉婕杼的嬌叫，有如山風(fēng)吹來的落雨，先是零星半點、稀稀落落，陡地越來越密，越來越急，乃至連綿不斷，時高時低。虛竹聽著她的叫魂，不知不覺越來越任情，隨著隔壁的云雨聲，美美抽添著木婉清，胸膛也壓住了半個椒乳。

木婉清忽然“嗯－！”地長哼一聲，虛竹趕緊停下動作，微微吃驚，聽她沒了動靜，才試著再動一次，木婉清隨之又“嗯”了一聲。虛竹連連動下去，木婉清開始連連發(fā)出輕哼，正與劉婕杼傳來的嬌叫相和成趣。虛竹喜得忘乎所以，擔(dān)起木婉清的雙腿，聳動屁股打得嬌股啪啪輕響。木婉清已被他開墾得肥沃，滑膩的蜜液吱吱有聲。

虛竹一時只顧賞這吱吱聲，忽然發(fā)現(xiàn)劉婕杼的叫魂不知什么時候停了，他慌忙屏住粗喘，豎耳聽了聽，隔壁果然沒了動靜，但他手臂卻覺出木婉清的小腿輕輕急顫，便連忙抵向她最深處的嬌嫩，抵出來了一股子滾燙，不由迎著這股滾燙射得臀肉直顫，射過后抱緊木婉清吻得昏天黑地，已忘了她能否驚醒。

不知過了多少時候，隔壁再次傳來劉婕杼的叫魂聲，斷斷續(xù)續(xù)，時有時無。 虛竹也迷迷煳煳再次失了魂，抽添著木婉清，聽著她細細嬌哼，身在云里霧里，終于一股腦化去。

虛竹小睡了一會兒，聽到院中響動，忙跳下床從窗戶瞧去，外面已是黎明，皇上帶著樂士宣和梁從政施施然向外走去。

虛竹想了想，披上衣服到劉婕杼的門口偷聽，沒有聽見什么聲響，便悄悄熘回屋內(nèi)。

在灰蒙蒙的清輝中，見木婉清煨著被子，露著雪膀和雪背，如嬰兒般美美酣睡。

虛竹拉拉她身上被子，撩開她臉上亂發(fā)，見疲倦的麗容上滿是放縱的痕跡。他愛憐之極，俯身吻了吻。木婉清輕啟薄唇，“唔唔”哼著張開迷蒙睡眼，眸子忽然放大，陡地尖叫一聲，蜷縮去床腳，顫抖大叫：“鬼！鬼來了，放過我……放過我……”

虛竹被她駭了一跳，慌張連道：“別怕，別怕……”狼狽逃出屋外，沮喪之至。

天已經(jīng)大亮，整個玉花軒一片安靜。虛竹熘熘達達踱出軒外，在大街小巷隨意閑逛。雖然懷中沒有多少銀子，但有了妓院大老板的身份，自是如大財主一般瀟灑。中午在一家酒館花光了所有銀子，又逛到一家茶館聽閑書，那說書的正講楊家將救主的故事，說到高昂激憤處，眾人叫嚷，或笑或罵。

有人叫道：“可惜現(xiàn)在的楊家將比不上前輩英雄，否則我大宋何至于受人欺負！”

那說書的老頭道：“此話不然，現(xiàn)在的楊家將也一樣英雄，若沒有他們鎮(zhèn)守邊關(guān)，我哪能在這里安穩(wěn)說書？”

虛竹聽了這話，高叫道：“這話不錯，我親眼見過楊家將大敗契丹騎兵，他們個個威猛，人人英雄，連小孩子都奮勇殺敵?！?/p>

說書的老頭點點頭，對他頗為贊同，接著卻嘆了一口氣，說道：“但如今世道，‘英雄’二字難以當(dāng)?shù)闷?，只要奸臣還沒有死絕，英雄就無用武之地?！?虛竹見自己方才說了一句話，眾人都把目光移來看自己一眼，他心中得意，于是接著叫道：“那就把奸臣殺了，讓楊家將安心抗敵?！?/p>

不想此言一出，眾人皆愕然沉默，說書老頭慌張拾掇東西收攤。

虛竹隨著人群散去，在路上大步流星，情緒依然有些激動，心想：“我好歹是三品官員，雖然身份秘密，但也該像楊家將那樣為國出力，若有機會定要奏請皇上，準(zhǔn)我?guī)ьI(lǐng)兵馬去殺敵寇，殺反賊?！毕氲竭@里，忽然一驚，他由反賊想到了南唐公主，暗叫道：“南唐公主就是個大大的反賊，此刻她正在到處搜尋我這個逆徒?！边@念頭一起，立覺四周危機四伏。

花姐見虛竹回來，正要開口與他說什么事，卻見他神色驚慌。

“東家，有什么事嗎？”

虛竹顧不上回答，一頭鉆進屋子里。木婉清仍舊縮在床腳，見他進來仍舊驚叫。虛竹拿起那件寶甲慌忙退出，在門外仔仔細細穿好，心里才安定了一些，心想：“這件刀槍不入的寶貝背心以后決不能離身，等把阿朱接回來，我就老老實實藏在玉花軒。那說書的不是說了么：中隱隱于市，大隱隱于朝。我既是妓院老板，又是御封的什么大夫，既隱于市又隱于朝，自然最為高明。至于殺敵的事，還是留給楊家將吧，我是大理段氏血脈，干甚為大宋賣命?！?/p>

到了晚間，花姐說劉姑娘又是一整日沒出屋，敲門也仍是不應(yīng)聲。

虛竹笑道：“不妨，一會兒我去瞧瞧。”然后囑咐花姐為木婉清另找一間房，請兩個丫頭晝夜看護，千萬不要讓她再受到什么驚嚇，明天找個郎中給她看看。 花姐一一答應(yīng)著，最后問了一句：“木姑娘昨夜睡得還好吧？”

虛竹嗯了一聲。

花姐又道：“我怕她換了房間，夜里睡不實，就給她服了一些安睡的藥，沒驚著東家就好?！?/p>

虛竹恍然大悟，難怪木婉清昨夜怎么折騰都不醒！他驚訝得瞧瞧花姐，卻見她懷以曖昧眼色。他心里更加明白：這花姐猜度自己心思，見自己叫她將木婉清送到空房，便私下做了一些手腳。

虛竹心中一蕩，拉過花姐在她臉上用力親了一口，笑道：“家里有了你，我可真是省心?！?/p>

花姐笑著躲了躲，瞧著他欲言又止，終忍不住說道：“有個難辦的事不知東家可有辦法？”

虛竹問道：“什么事？”

花姐猶豫一下，說道：“我原先的東家袁員外，現(xiàn)被拿在了官牢里，他想求東家給官府遞個話兒，此事若能成，他愿意多多孝敬銀子。”

虛竹很是意外，沈吟道：“這樣的事我可從沒辦過?！?/p>

花姐擠出笑容：“我也就是問問，我看東家的朋友很多，昨日來那三個，一看就是不俗的，但東家既然說難辦，我試著托托旁人好了。”

虛竹聽她話里相激，便道：“也罷！不管成不成的，我盡力試試?！?/p>

花姐大喜，笑盈盈禮道：“那我就替老東家謝過了，他幾世修來的福份，能遇到東家這樣的熱心人?！?/p>

虛竹瞧瞧她，笑道：“你如此費心費力，他定是你老相好了？”

花姐忙正色道：“東家想到哪里去了。我以前受他眷顧，現(xiàn)下不過是面子上不好推辭罷了。”

虛竹捏起她下巴，搖頭笑道：“我才不信！”

花姐輕輕掙脫，嗔道：“東家怎么不信？他一把胡子的人了，哪像東家這樣生龍活虎?！?/p>

虛竹叫道：“我生龍活虎，你又怎知道？”

花姐吃吃笑著出去了。

花姐剛剛離去卻又急急轉(zhuǎn)回來，叫道：“那三人又來了?！?/p>

虛竹愣了一下，吃驚道：“是皇上么？”說完自覺失口，而花姐隨意應(yīng)道：“嗯，就是吧?！倍讼嘁曇恍?。

虛竹急急出去一瞧，果然是皇上帶著樂士宣和梁從政。虛竹慌張接駕，而哲宗微笑不語，輕車熟路自行上了二樓。

虛竹瞧著他背影，心里有些吃驚：“今晚怎么又來了，他要把我這里當(dāng)后宮么？”

樂士宣和梁從政向虛竹點頭一笑，依舊在院中打坐護駕。虛竹便也依舊陪著打坐，昨夜未睡好，運行干坤大挪移時不知不覺睡了過去，迷迷煳煳覺全身一震，忽地睜開眼睛，見梁從政站在幾步外，一手端著另一只手臂，愕然道：“兄臺好厲害的護體神功，我只想喚醒兄臺，兄臺莫怪！”

虛竹不明就里，茫然道：“哪里，哪里?！彼来丝套约簯?yīng)該回避了，便告辭回了房間，不見了木婉清，知道她已被換到了別處。脫衣上床后，深嗅枕上殘余的甜香，心里想念昨夜的銷魂。

翌日，虛竹吃過早飯，叫花姐雇了一頂轎子，他換上宦官服飾，手拿拂塵，坐轎到了皇宮。見宮門外聚了許多官員，傳事太監(jiān)出來叫道：“皇上龍體不適，改為巳時三刻上朝，請眾位大臣到吏部候駕?！?/p>

虛竹肚中發(fā)笑，心道：“夜里逛窯子，白天當(dāng)然不適?！彼蜃o衛(wèi)出示了腰牌，徑直去了御醫(yī)房。

虛竹進門見白胡子正在煎藥，向他一拱手，急急來到榻前。

阿朱上下打量他的宦官衣服，目光滿是好奇。

虛竹見她雙頰通紅，眼光靈活，喜道：“你好些了么！”

白胡子在旁咳嗽道：“喝過這次藥，你們今日就走，別再耽擱了。唉！”說完熄滅煎藥的火，起身去了外間。

虛竹大吃一驚，阿朱嘆道：“王老御醫(yī)殫精竭慮，也沒想出醫(yī)治我的良方，他說百里外有個蝴蝶谷，谷中有位神醫(yī)，專善疑難內(nèi)傷，只是脾氣極其古怪，輕易不肯與人醫(yī)治?！?/p>

虛竹痛心之際有如絕處逢生，挺胸叫道：“阿朱你放心，只要有人能醫(yī)好你，我就一定能夠求到他，咱們今日就去?！?/p>

阿朱笑著點了點頭。

這時，虛竹想起來香菱，看了看四周，驚訝道：“香菱哪里去了，她病好了么？”

阿朱道：“她好多啦。但娘娘不知怎么聽說了，一大早令宮女把菱妹妹叫去，剛才有人來傳話，說娘娘見了娘家人非常喜歡，要多留菱妹妹幾日?！?/p>

虛竹急氣道：“這怎么行？咱們這就要出宮了。”說完突然心驚肉跳，他想到：孟家并不知自己隱于這里，若香菱把自己大鬧山莊的事告訴娘娘，那可不妙之極！

虛竹登時急得在屋里亂轉(zhuǎn)，卻聽阿朱好似隨意說道：“菱妹妹臨去時，我囑咐了她幾句，她見了皇后娘娘，自然知道哪些話該說，哪些話不該說?！?虛竹聞言喜出望外，但見阿朱臉上一紅，他情不自禁上前握住阿朱雙手，心頭甜絲絲想到：我的心思，這妮子總能知道。

虛竹喂阿朱喝完藥，估計到了巳時三刻，便去向皇上告假。他穿著宦官衣服，腰里掛著金牌，向?qū)m中深處亂走一陣兒，見到一熘黃馬褂護著圣輦而來，便欣喜迎過去，口稱“叩見圣上！”撲通跪倒。

不料哲宗撩開簾子大怒：“粗野東西，亂跑什么。當(dāng)?shù)罃r駕，成何體統(tǒng)？” 虛竹慌道：“小人……臣子……哦哦都不對！是奴才有事稟告?！?/p>

哲宗惱道：“朕正趕著上朝，有什么事下朝再說?！?/p>

虛竹只得跟著圣輦到了大殿前，哲宗下轎，低聲囑咐：“你悄悄跟在朕后，不要亂出聲。”

大殿內(nèi)氣氛沈聚，威嚴(yán)肅靜。虛竹立在龍椅旁，有些惴惴不安，見群臣肅立兩側(cè)，個個服飾莊嚴(yán)，神態(tài)敬穆。

哲宗說了幾句話后，百官齊聲道：“臣尊旨！”聲音響亮，嚇了虛竹一跳，忽聽殿外叫道：“孟太師覲見?！?/p>

虛竹更是大吃一驚，心里驚慌叫苦：“真是冤家路窄，莫不是他知道了我躲在這里?！?/p>

這時見一個面白如玉的長須男子進殿磕頭，道：“臣叩見陛下！”

虛竹縮頭縮腦，只怕他一擡頭便見到自己。

哲宗道：“太師請起！”

孟太師站起身，說道：“回皇上：邊關(guān)守將楊偉向來蓄有異心，他之前屢次擅自動兵，如今又上奏章大逆不道，請皇上處置。”

虛竹見這個孟太師并未針對自己，暗暗松了口氣，聽他接著說道：“皇上還未親政，楊偉這廝便上奏章，說什么‘不抗外虜，不得守先皇陵寢，不搗黃龍，萬民不得安生?！@不是明明諷刺我朝無能嗎？”

孟太師說完，見哲宗未置可否，又道：“老臣和其他大臣會議，都說楊偉這廝共有二十四項大罪，實是大逆不道。按本朝律例，應(yīng)凌遲處死?！?/p>

哲宗驚訝開口道：“他言語或有不當(dāng)之處，但如此處罪，只怕太重了罷？” 孟太師道：“回皇上：皇上年紀(jì)還小，于朝政大事恐怕還不十分明白。那契丹雖屢犯邊關(guān)，只是異族野性未服，并無關(guān)大宋痛癢，如今正是太平盛世，那楊偉危言聳聽，顯是包藏禍心，請皇上準(zhǔn)臣下之議，力加重刑?！?/p>

虛竹這時在心里忍不住嘀咕：“這老賊自己就包藏禍心。他必是希望契丹早日打到皇宮，他好趁亂作南唐公主的開國功臣。哎喲！萬一到了那時，我豈不無處躲藏！”耳中聽哲宗說道：“楊將軍雖然不對，不過楊家世代忠烈，跟你孟家一樣，都是先帝很看重的。你一定要判他死罪，是不是自己有什么原因？” 孟太師仰頭看著哲宗，高聲道：“我有什么原因？難道皇上以為老臣有什么私心？”

虛竹聽他語氣忽然凌厲，不由擡頭望去，只見這孟太師雙眉緊皺，面色甚是陰冷，但容貌與孟寶玉很是相像。他情不自禁“啊”得叫了聲來，這一聲出口把他自己嚇得幾乎軟倒，急中生智，縱身而出，手中拂塵向前一揮，尖著嗓子喝道：“孟太師，你干什么對皇上無禮？”

孟太師見突然沖出一個小太監(jiān)叱責(zé)自己，不由吃了一驚，喝道：“你胡說什么？我有事奏稟皇上，誰敢對皇上無禮了？但請皇上定奪?！闭f著倒退兩步，垂手而立。

哲宗對孟太師原本十分忌憚，見此勉強鎮(zhèn)靜道：“愛卿，朕自然賞忠罰奸，楊偉之事，便依太師所奏?！?/p>

孟太師叩道：“謝皇上，臣遵旨！”說完，嘴角露出一絲得意。

眾人再無事可奏，隨即散朝。

哲宗神色萎頓，待眾臣退去，無精打采問虛竹道：“你找朕要稟什么事？” 虛竹把帶阿朱去瞧病的事說了。

哲宗點頭應(yīng)允，接著又道：“早去早回，你剛才幫了朕，很好！朕就需要你這樣衷心耿耿的人。”說完長嘆一聲。

虛竹偷瞧他神色，心里納悶：“你是皇上，還怕一個太師嗎？最好把孟家滅了滿門，方能去了我心頭大患?！庇谑侨滩蛔≌f道：“那孟太師好生無禮，臣聽說楊家將滿門忠臣，就他說不是，臣看他就是個大大奸臣?！?/p>

哲宗沉默片刻，恨聲道：“朕豈有不知，朕也相信你的密奏，只是這奸賊勢力龐大，又善于偽裝，如今太皇太后主政，朝中大臣和宮里侍衛(wèi)多是他的人，只有朕的親母向太后是朕親近之人，她卻身體不好，常年臥病在床。”說完惱恨不已。

虛竹安慰道：“向太后身體不好，也可以幫皇上出出主意?！?/p>

哲宗嗯了一聲，愁眉不展，擺手讓虛竹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