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介：

小說以細膩而優(yōu)美的語言風(fēng)格描寫了中關(guān)村軟件外企副總裁胡春在情感與商場上的悲歡，他與他妻子丁香玉之間對愛情與婚姻的堅守與背叛。并且小說中穿插了大量對青春愛情的回憶，增強了主人公胡春與丁香玉在現(xiàn)實的誘惑下一步步滑向世俗、悲傷、分離、崩潰，直至走向死亡的悲劇氣氛。小說無厘頭的商場真相揭露與婚姻的崩潰交叉進行，讀來讓人悲喜交加，對現(xiàn)實的失望與厭惡，對愛情的渴望與喪失，這燈紅酒綠的城市，這充斥著吃吃喝喝桌下交易的市場經(jīng)濟，我置身其中。

北京的野花為誰開第1

節(jié)我和燕子在三里屯酒吧

2003年4

月4

日夜，我和燕子在三里屯"

男孩女孩"

酒吧喝得爛醉，在一個

貓王一樣憂傷沙啞的紅發(fā)男孩的歌聲中，我扶燕子進了吧臺旁的洗手間。"老胡，

我要尿尿，我要飛……"

我把洗手間的門反鎖上，幫燕子解開皮帶，她蹲下尿尿，

我靠著門抽煙。

燕子的老公肥頭大耳，說話時鼻孔朝天，還總喜歡歪著脖子，偏著腦袋，斜視著你，牛皮哼哼的，所以大家給他取了個外號"

呆頭鵝".他比我們高一年級，

我們?nèi)胄Ｄ且荒?，噢！那?8年來著，呆頭鵝混上了學(xué)生會主席的位子。在我們這些低年級學(xué)生面前，他恨不得說自己就是校長的代言人，就是他娘的校長，"你們要記住，不許在我眼皮底下談戀愛！""你們要老老實實讀書！"

而他自己利

用學(xué)生會主席的光環(huán)，在校園內(nèi)外大肆進行戀愛活動，欺騙那些敬仰小權(quán)威、愛慕虛榮的女生。燕子就是那時被呆頭鵝搞上的。

在"

男孩女孩"

酒吧的洗手間里，兩個被酒精麻醉的人形狀古怪地抱在一起，

女孩的褲子掉到了地上，雪白的下身讓男孩發(fā)狂，酒吧里的音樂節(jié)奏強勁，"我

們這是在做什么？"

燕子雙眼迷離，嘴里唿著酒氣問我。"

我們這是在做夢……

在做愛。"

我說。

此時此刻，美英聯(lián)軍在海灣向巴格達發(fā)動了新的一輪進攻，伊拉克人民在炮火中死傷無數(shù)，薩達姆政權(quán)搖搖欲墜。

"

戰(zhàn)爭進展如何？"

燕子雙手吊在我脖子上問。

"

慘無人道，每枚售價在120

萬美元以上的"

戰(zhàn)斧"

巡航導(dǎo)彈在巴格達上空

鳥屎一樣降落。"

我說。我把燕子的楊柳細腰抱得更緊，就像用我那顆善良的心

緊緊抱著可憐的伊拉克人民一樣。

"

他們那么有錢，還要去搶人家的石油和天然氣……"

燕子一邊吻我一邊說。

"

這是一場CEO

發(fā)動的戰(zhàn)爭。"

我說。

"

吃著碗里的看著鍋里的，沒有不吃腥的貓。"

燕子說。她吃吃發(fā)笑。

"

什么？你是說布什嗎？"

我說。

"

是，你也是。"

燕子狠狠地說，她雙腿騰空而起，緊緊夾著我的腰。

我背靠著墻，在燕子的進攻下差點跌倒。

"

我和布什都是侵略者，都是愛吃腥的貓。"

我在燕子耳邊悄悄說。

這時有人敲門，"

里面的人快一點行嗎？"

是一位小姐的聲音。我和燕子趕

緊停住。"

我忍不住啦！"

小姐著急了。

我們馬上穿上褲子，一回頭，我看到洗手間的門后貼了一張漫畫，一只肥貓正撲向一條美麗的魚，下邊一行字：沒有不吃腥的貓！

我理解這幅畫的寓意──我們在洗手間里干也是理所當(dāng)然的。我想，酒吧里的男人和女人都這樣干，也未嘗不可。

雖然世界各地反戰(zhàn)熱潮一浪高過一潮，但美英聯(lián)軍一步步向巴格達挺進，布什該怎么干還怎么干，也就是說，貓要吃腥，這是它的本性，誰也沒有辦法。只要稍微想一想，就不難發(fā)現(xiàn)我與布什先生沒有什么區(qū)別，伊拉克太誘人，發(fā)動一場戰(zhàn)爭有它的理由，而燕子這樣漂亮的女人，我當(dāng)然忍不住想搞一搞。我和燕子衣衫不整、纏纏綿綿地從洗手間里雙雙而出，把門口那位等著拉尿的小姐驚呆了，她鮮紅的嘴唇張成了一個"

О"

形，這是怎么回事？男人女人已

經(jīng)這樣干了？

丁香玉曾經(jīng)對我說過，"

如果你以后不愛我了，你肯定會愛上另一個女人。

"

記得我當(dāng)時嘻皮笑臉地回答她，"

如果我以后不愛你，那我就要愛上你的妹妹

丁香蓮。"

"

不！你會愛上她──燕子！"

丁香玉尖叫著，舉起粉拳打我的胸膛，

小嘴翹起，紅嘟嘟的，甚是性感。"

燕子看你的眼神不對勁，我總覺得你們有朝

一日會勾搭上的。"

現(xiàn)在回想起來，那一年燕子看我的眼神好像確實暗含寓意，

但我明白那決不是什么愛情。那個年紀(jì)，大家在一起相互燥動，你打他一拳，她踢你一腳，今天你抱她一下，明天她吻你一口，都是很平常的事。

我想丁香玉真是一個聰明的女孩，她居然能看清好幾年之后的事，并且她的預(yù)感被我驗證。只是這么多年我才和燕子勾搭上，效率也他媽的太低了點，照這樣下去，世界上會有多少好姑娘閑置浪費。

丁香玉的妹妹丁香蓮，開始的那幾年，我還根本沒把她當(dāng)回事。記得第一次去她家時，我像一個文化漢奸一樣跟在丁香玉的身后，在她的逼迫下叫了老太太"

媽媽"

，叫了老頭子"

爸爸"

，丁香蓮從里屋跑出來，我卻主動叫了聲"

小妹

".丁香玉當(dāng)時就火了，你怎么見了我妹妹嘴巴這么甜這么快？是不是想使壞？弄得老太太老頭子很難堪，用一種敵意的目光審視著我。我想兩位老人可能給我下了結(jié)論──好像一條色狼！

那一年是大三，我正在潛心研讀世界名著《金瓶梅》，在丁香玉家的客廳里，我馬上想起了《金瓶梅》第二十一回："

姐夫垂涎嬌小姨。"

但丁香蓮也太小了，

她給我倒水時，我趁機觀察了她的前胸，據(jù)我判斷還剛剛發(fā)芽，連正式戴上最小號乳罩的資格還不夠，她一轉(zhuǎn)身，我看到她的后臀，有一片暗紅的血跡，小丫頭剛來初潮。

但幾年的功夫，丁香蓮就出落得楚楚動人，該翹起來的地方翹起來了，該凹下去的凹下去了。每次見我，總是像見到親哥哥一樣高興。有一次我故意向她放電，她被電得面紅耳赤，"

姐夫哥，你沒事吧？"

我用手搔她的胳肢窩，她咯咯

發(fā)笑，追得我滿屋子亂跑，"

你壞你壞，我要打死你。"

北京的野花為誰開第2

節(jié)男人女人已經(jīng)這樣

在三里屯路口攔了一輛的士，我一手扶著東倒西歪的燕子，一手打開車門。燕子把頭插在我懷里，發(fā)出對生活的質(zhì)疑，"

胡春，你說這世道到底還有沒有愛

情？我的生活到底哪里出了問題？"

說完，還不等我回答，燕子在我懷里就唿唿

沈睡。車外是燈紅酒綠的城市，流動的街景仿然如夢，天上的月亮斜斜掛在云層后，露出千古不變的那種美麗。而我們曾經(jīng)堅守過的東西，在生活面前變得面目全非，變得越來越不真實，越來越像一個謊言。

車過薊門橋，拐向電影學(xué)院，快到大運村時，在國家計生委前面，燕子突然從我懷里擡起頭，用一種憂怨的眼神看著我，像一只受傷的青蛙一樣哇地一叫，我看到她的腮幫子向兩邊膨脹，嘴里黃色的液體向外冒，還不等我躲閃，這位大美人就非常慷慨地把今夜吃下的美食美酒，稀里嘩啦地倒向我的懷里。頓時出租車?yán)锞葡闼囊?，把司機急得哇哇大叫。我懷里熱乎乎的一大堆，有生以來我還是第一次受到如此禮遇，我想如果是雷鋒叔叔也會不耐煩的。燕子如釋重負地望著我，"

不好意思，舒服多了。"

可我不舒服了，但還是口是心非地說："

沒事沒

事，不就是嘔吐物嗎？"

燕子抓著我的手，在月亮的照耀下盯著我的眼睛說："

你他媽的真夠朋友，胡春，你喜歡嘔吐物嗎？""當(dāng)然，我喜歡嘔吐物，你的嘔吐物我當(dāng)然喜歡。"

說完，我們在車?yán)锕笮Α?/p>

那位司機老兄嚷嚷著，要把我們趕下車，"

我的大爺，我的姑奶奶，你們下

車得了，好不容易才拉上一趟生意，不要錢啦！算我今晚倒霉。"

可不要錢也不

行，怎不能把姑奶奶扔在半路上吧，燕子耍起了酒瘋，"

我要投訴！"

她把人家

的車弄臟了，還牛皮哼哼。

我扶著燕子就像扶著一枝風(fēng)中的楊柳，我們一路往前，一直走到了天鴻科園大酒店，在酒店門前廣場的噴泉旁，我把皮夾克脫下，然后再把我那沒穿幾天的夢特嬌襯衫也脫下，上面已被燕子吐得亂七八糟，我把夢特嬌扔進了路邊一只垃圾箱。

坐在噴泉邊的欄桿上，燕子嘴里噴著酒氣，挽起袖子，用手掌捧起噴泉池里的涼水，她說："

讓我?guī)湍阆聪茨愕男靥拧?

噴泉很涼，我的胸膛發(fā)熱。

月亮照著燕子，她像一個仙女那樣溫柔地洗我的胸膛。

我懷疑她是清醒的，但她又說著纏纏綿綿的酒話，"

讓我今晚死在這骯臟的

胸膛上吧！"

她搓著我的胸膛說，"

洗干凈一些，別讓丁香玉那小騷貨發(fā)現(xiàn)。"

"

哎喲！能不能洗快一點？"

我凍得渾身起雞皮疙瘩，一陣夜風(fēng)吹來，我牙關(guān)碰

得咯咯直響。

燕子脫下她的外衣給我穿上，衣服上有一股淡淡的女人的體息。

我們勾肩搭背地走到大運村，大運村公寓靜悄悄的，大學(xué)生們都已入睡，那幾百扇窗戶后面都是他們沈睡的夢想。

在大運村里去年種下的草坪上，我和燕子摟抱著雙雙睡下，草坪柔軟，如同大自然恩賜給我們的婚床，月光朦朧，如同床頭性感的臺燈。

我把手伸進燕子的白襯衫，撫摸著她的一只小南瓜似的乳房，她把手伸進我的內(nèi)褲，握著我那根匕首一樣的陽物。

"

燕子，要是我們雙雙回到校園，你說我們會不會這樣？"

"

不會！"

燕子

說。

"

為什么？"

"

因為我喜歡跟成功男人在一起。"

"

可是……可是，你失敗

了，呆頭鵝和你已經(jīng)尿不到一個壺里去了。"

月亮在云層里穿行，夜風(fēng)吹拂著月

光，我感覺燕子握著陽物的手，如一把電工鉗子，她突然用勁，"

咔嚓"

一聲，

她難道要把我生命的電線剪斷？

"

喔喲！"

在寂靜的夜里，我忍不住發(fā)出一聲尖叫。

"

你他娘的胡春，在大學(xué)那會兒你像個猴孫子似的連一日三餐都要剝削丁香

玉的，叫我如何愛上你？現(xiàn)在時代變了，我老公變壞了……唔唔唔……"

燕子哭

訴起來，但她還死死抓著我那垂頭喪氣的陽物，我真擔(dān)心她一動怒，會把它扯下來。

"

對不起，燕子，你不要生氣，我是覺得你被你老公玩了幾年，太虧了，你

不要執(zhí)迷不悟。"

"

哎呀！"

燕子嘆息一聲，停止了哭訴，眼望夜空。我抱緊她，

感覺她的身體在發(fā)抖。

又過了一會，她站起來，踢了我一腳，"

好啦！起來吧，別在這里假模假式

地做露水夫妻，我回去守我的空房，你回去抱你的丁香玉吧。"

我堅持要送燕子

回家，"

這么晚了，你知不知道全北京城的色狼都在黑暗中盯著你流口水？"

"

得了吧，只要你不流口水。"

"

像你這樣的美女，這樣的美少婦，誰見了誰都會

流口水。"

我挽著她的腰胡言亂語。

燕子的家在阜成門，感覺中好像離釣魚臺不遠，出租車從海軍總醫(yī)院門前一閃而過，燕子對司機說，進入輔道，前邊大門旁停車，"

然后麻煩師傅您再把他

拉走。"

看來燕子的酒勁已經(jīng)過去了，但臉上的淚痕還在，月光下她顯得很清醒。

我還想趁機去她家觀察察，看她家是貧是富，呆頭鵝是不是真正把她打入冷宮。呆頭鵝系著一條豬舌頭一樣腥紅的領(lǐng)帶，就像一個小老板泡上了一個小蜜，他騎著一輛自行車，燕子坐在自行車后，一只手環(huán)抱住呆頭鵝的肥腰，她羞澀的小臉貼在他的后背上，他們從校園林蔭道上一陣風(fēng)似的跑過，燕子長發(fā)飄飄，碎花連衣裙飛揚，引起女生們"

嘖嘖嘖"

的回響。那是1988年夏天，燕子和呆頭鵝

處在荷爾蒙激劇增長的熱戀期。

丁香玉和燕子同一個寢室，丁香玉有一天吞吞吐吐地對我說，燕子好好煩啊，半夜三更把床搖得吱嘎吱嘎作響，"

是不是在手淫？"

我說。不是手淫，是呆頭

鵝躲在紋帳里鬼搞鬼搞的，我假裝睡著了，但心里好煩??！呆頭鵝也太不尊重我們女生了，居然發(fā)出像豬吃食一樣的唿哧唿哧聲，"

最后你猜怎么著，睡在燕子

下鋪的韓羞月大叫一聲──我的媽呀！有血流到我的臉上啦！"

北京的野花為誰開第3

節(jié)不回家過夜的男人

到底有沒有血流到韓羞月的臉上？她們寢室里其余5

個女生，包括我都表示

懷疑。

呆頭鵝作為學(xué)生會主席，干出如此色膽包天的事來，確實讓我心里不平衡。"

呆頭鵝能這樣干，我為什么不能干？"

我憤憤不平，那時丁香玉剛與我接過兩

三次吻，好像還沒到上床的程度，丁香玉滿臉粉紅，"

那怎么可以？"

她當(dāng)然明

白我的意思。

不過，要在1988年就混入女生寢室過夜，對于呆頭鵝，是輕而易舉的事，而對于我，那卻是夢想。

1988年，燕子被呆頭鵝的花言巧語哄得團團轉(zhuǎn)，公然冒著被學(xué)校開除的危險讓呆頭鵝在她寢室過夜，而2003年，呆頭鵝連家都不回了，留下燕子獨自一人空懷一腔幽怨。

她在我腦門上親了一口，"

謝謝你哥們，快走吧！別讓呆頭鵝碰到你。"

"

呆頭鵝！連你都見不到，難道我能有幸碰到他嗎？燕子，你當(dāng)年膽大包天留呆頭鵝在寢室里過夜，怎么現(xiàn)在膽子越來越小了？留我半宿又如何？"

"

老胡，當(dāng)年

是當(dāng)年，現(xiàn)在是現(xiàn)在，不要揭我的短好不好？當(dāng)年是什么時候？老大呀！你回憶一下，那是15年以前??！不是我不敢邀請你上去睡半夜，我是不想讓丁香玉難過。"

燕子松開我的手，口氣顯得特別憂傷和無奈。

15年啊15年，歲月不饒人，我們再不是可以亂搞的少年了。當(dāng)年鮮花一樣嬌嫩的燕子在殘酷的婚姻面前，已流露出蒼桑之感，但她還顧忌呆頭鵝的面子。2003年4

月4

日夜，呆頭鵝又在哪個女人懷里歡笑呢？北京的下半夜又會不

會把燕子弄哭？

一想起丁香玉，我就覺得有點對不起她。

這個時候，她是不是睜著一雙近視眼，坐在床上等我回去呢？"

我必須讓你

抱著才能入睡。"

這幾年，她越來越不像話了，我懷疑是她別有用心地編出一個

必須抱著我才能入睡的壞習(xí)慣。這他媽的真絕，只要我不回去，她就木頭人似的坐到天亮，如此搞法，真快把我逼瘋了。

"

走吧！老胡。"

燕子拍著車窗說，"

不要學(xué)呆頭鵝，不回家過夜的男人是

最爛的男人，回去吧，丁香玉還等著你回去做愛呢！"

我看著燕子在月光下燦爛

的一笑，這笑仿如15年前青春年少的笑，幻覺像夜空的流星從我頭腦劃過，燕子的笑使我想哭，孤獨的燕子啊扭動著渾圓的屁股，小背包在肩膀上斜掛著一甩一甩，她的背影由明變暗，漸漸消失在樓道里。

我居住在亞運村以北一個近年迅速崛起的小區(qū)里，小區(qū)開發(fā)商據(jù)說曾是牟其中手下一名智囊人物，頗得老牟神韻。有一次丁香玉回來情緒激動地對我說，她在小區(qū)遇到了那位開發(fā)商，哎呀！真不愧是牟其中的弟子，那氣派，那氣度，嘖嘖，絕了！遠看像巨騙，近看如神仙，仔細一看是小區(qū)開發(fā)商，梳著頭發(fā)稀少的油背頭，額頭高高在上，小眼斜視，臉上的每一片肉仿佛都閃著智慧之光。小區(qū)里所有的保安沙沙地挺得筆直，向那家伙敬禮，而他頻頻揮手，口里念念有辭，好像他就是元首。"

胡春，你能不能學(xué)學(xué)人家？那才是男人。"

丁香玉的話讓我

半天喘不過氣來，差點把我憋死，他娘的牟其中，我這一輩子恐怕都學(xué)不會你那騷樣──站在世界地圖前雙手叉腰，騎在石虎背上作打虎狀，在法庭上面對記者昂頭微笑。

讓我面子上還過得去的是，老牟那位弟子居然把我們小區(qū)由"

才子佳園"

改

為"

富豪大花園"

，這肯定是入住小區(qū)的那幫小騙子、小官僚、小騷貨（二奶）

們出的主意。不過那些偽君子們也有道理，才子才子，誰還希罕才子？就是王朔、莫言住在這里又能怎么樣？那佳人和二奶就不能住嗎？不說那幫小官僚不答應(yīng)，在獄中修練的牟其中恐怕也不答應(yīng)，真是豈有此理！改為"

富豪大花園"

才符合

我這種連做夢都想成為富豪的人的夢想。

老牟的弟子后來還干了一件缺心眼的事，他把富豪大花園門口一尊石獅子換成了他本人高高揮手的雕像，這一換可炸開了鍋，二奶們憤憤不平，憑什么豎這公雞的雕像？到底是誰的花園？是我們業(yè)主的花園是吧？二奶們圍住什么也不懂，只知道點頭哈腰的保安罵罵咧咧，"

呸！呸！"

她們向老牟弟子的石像吐口水，

"

干脆我們也把我們老公的石像也豎到這里來得了。"

好像她們早就造好了偷偷

包養(yǎng)二奶見不得陽光的男人的石像。這可把那些狗男人急壞了，二奶們趁機鬧事，該如何收場？所幸開發(fā)商識時務(wù)，在夜里偷偷搬走了他的石像，換回了石獅子。這事卻讓丁香玉好不感嘆，"

老胡，你如果像老牟的弟子那樣有出息，我都

愿意拿出私房錢給你造一座石像，天天守在臥室門口，怎么樣？"

我說不怎么樣，

做守在臥室門口的石像還不是一條笨狗，"

我看你到時給我出錢包一個二奶不更

有身份嗎？這個時代沒有什么比包養(yǎng)二奶顯得更有錢了。"

丁香玉大叫，"

你這

條笨狗，公然敢向《新婚姻法》挑戰(zhàn)！"

她舉著菜刀沖過來，"

我這就先閹割了

你。"

我只得連連告饒。聽得隔壁那個漂亮得叫人心跳的二奶差點笑斷了楊柳細

腰。

富豪大花園在月光下如一座郊外墳場，門口石獅子聳立，那呲牙咧嘴的模樣看上去就像開發(fā)商的嘴臉，門口的保安縮成一團，發(fā)出輕微的鼾聲，誰要是把石獅子和保安一起搬走，這老兄可能還全然不知。夜風(fēng)吹來，路燈像磷火一樣閃閃爍爍，誰家的女人這么晚了還鬼似的叫床，走在小區(qū)里，如同穿行于恐怖片里，我心里發(fā)毛，二奶們顏色各異的高級轎車看起來陰森森的一片。

北京的野花為誰開第4

節(jié)我出錢包一個二奶

電梯已經(jīng)停開，我只得氣喘吁吁地一層一層往上爬，好不容易才爬到家門口，門上過年時丁香玉貼的中國銀行送的"

福"

字，還倒在那里閃著金光。我悉悉簌

簌地打開門，像孤魂野鬼似的走進婚姻的殿堂，客廳的飯桌上有雞鴨魚肉，還有老婆大人特意為我燒的豬蹄。

看著誘人的豬蹄，我好一陣感動。今晚只顧與燕子調(diào)情喝酒，根本沒吃進去什么肉東西，一陣饑餓襲來，我抓起一只豬蹄，坐在客廳的沙發(fā)上仔細啃起來。豬蹄冰冷，骨頭油滑，味道微辣，堪稱美味，吃得我滿嘴流油。記得大學(xué)畢業(yè)時，我們未婚同居，丁香玉在五道口一間破平房里用煤爐給我燒豬蹄吃，我當(dāng)時信誓旦旦，"

就沖這美味的豬蹄，我也愿與你過一輩子。"

短短幾年，一切都沒什么

味道了，就這豬蹄美味依舊。其實丁香玉還是那個丁香玉，豬蹄還是那個豬蹄，是什么在發(fā)生變化？是那個我曾經(jīng)深愛著的女人？還是滾滾洪流一樣泥沙俱下的生活？

啃完豬蹄，我松松褲帶進了臥室，幽暗的床頭燈下，丁香玉斜靠在床頭已經(jīng)睡著，手上還抓著一本《知音》，一幅等待老公夜歸的姿態(tài)。她嘴角流著清亮的口水，一對乳房暴露在外面，這女人肉香撲鼻，仔細打量，還頗有幾分姿色。那一刻，我想該對她好一點了。

最近軟件界鬧得雞犬不甯，大家誰也不給誰面子，用友公司與金蝶公司熱火朝天地在爭老大的交椅，明爭暗斗成了家常便飯，弄得我們這些后來者也惶惶不可終日，我做夢都是用友老板王文京與金蝶老板徐少春在不停地吵架。

年初在九華山莊開會，董事會討論來討論去，最后確定今年的銷售計劃要突破兩個億，利潤不得低于五仟萬無，這不是明擺著要讓我下臺嗎？兩個億，我看這是癡人說夢，誰不知道軟件業(yè)一直在寒冬里哆嗦，中關(guān)村每天有多少軟件公司開張就有多少軟件公司倒閉?！吨袊嬎銠C報》上那些號稱去年完成了六七個億的公司，其實還不到一個億。近年軟件業(yè)流行放衛(wèi)星了，玩數(shù)字游戲，泡沫越吹越大，搞得傳統(tǒng)產(chǎn)業(yè)那幫家伙眼紅得不得了，只要一見到軟件界老板，哪怕只是一個十幾人小公司的老板，都會覺得自己矮三分。我有時也不自覺地飄飄然，好像軟件產(chǎn)業(yè)真的己經(jīng)騰飛，到年底我們這些人最差也能混個百萬富翁。

我們公司老板是個瘦瘦巴巴的美利堅合陣國籍華人，別看他六十多歲，臉上堆滿亂七八糟的皺紋，但此人性功能強勁，練就一身金剛不倒的神功。有一次我拿下一個三百多萬元的大單，老頭一高興，非要請我去"

天上人間"

看表演。所

謂表演就是一大群美女穿著三點式在臺上活蹦亂跳，擺出千奇百怪的挑逗姿勢，看得我們老板兩眼發(fā)直，口水長流。他一下就挑了兩個最昂貴的，一個鐘點開價二千元，老頭價都不還，我還想砍價，他手一揮，"

只要功夫好，二千就二千吧！

"

他心急火燎地進了包廂，頓時響起小姐們呻呻唧唧的叫苦聲。我完事之后，他還在里面嘭嘭作響，我喝了十幾瓶虎牌啤酒還不見他出來，左等右等把我等煩了，我去敲門，"

老板，要不要我?guī)兔Γ?

老板口齒不清地應(yīng)答，"

不……不要。"

我再敲門，"

老板，能不能快一點？"

他這下火了，"

你小子成心搗亂，是不想

讓我干了吧？"

老板氣急敗壞的吼叫，把我嚇得不敢吱聲了。那真是神功，他足

足弄了三個小時，把兩個小姐折磨得死去活來，最后總算完事，但她們連收錢都不利落了。臨走時，其中一位小姐在我耳邊哆嗦著問："

兄弟，美國陰莖難道不

是肉做的嗎？"

只要一想起小姐這可憐的質(zhì)疑，我就忍不住想笑。

那次在九華山莊，我被兩個億的銷售指標(biāo)嚇得面如死灰，結(jié)結(jié)巴巴地據(jù)理力爭，軟件業(yè)不景氣啊！企業(yè)級用戶越來越狡猾，執(zhí)幣觀望，不輕易上勾，一旦上勾婆婆媽媽的又是要回扣又是拖尾款，兩個億是萬萬不可能完成的！我話還沒說完，我手下那五大金剛就跟著起哄，為我助威，大倒苦水，弄得董事會那幫飯桶大為不快。

我作為主管營銷的副總，管著全國五個大區(qū)的五大金剛。五大金剛一直是面和心不和，勾心斗角的讓我操碎了心，華東大區(qū)的阿盧能力最強，去年完成了三千萬，但一直吵著要我把集團總部的前臺小姐調(diào)給他作秘書，而該小姐與華北大區(qū)老總王小虎早就有一腿，一到周末就被王小虎接走，而阿盧心儀前臺小姐至少半年，每天幾個電話搔擾那個長得蠻像金海心的前臺，每次回總部也先要到"金

海心"

那里報到，弄得小姑娘不知如何是好，這讓華北虎非常惱火。華南大區(qū)的

何尚老弟一直想吞并華中大區(qū)，華中大區(qū)的老總曾是比爾蓋茨系統(tǒng)內(nèi)的人，哈佛MBA

，講一口散裝英語加武漢土話，盡是"I服了YOU"之類腔調(diào)，他大名劉雙忙，每天忙得不可開交，盡搞些只花錢沒有效率的形象工程，比如邀請老板帶領(lǐng)公司股東們暢游長江，然后在媒體上大做文章，美其名曰企業(yè)文化。他去年的銷售業(yè)績不到一千萬元，按照大區(qū)管理制度早就應(yīng)該炒了他，但他似乎頗得老板的歡心，"

這樣的人我們還是需要的，留著吧！"

我猜這家伙一定沒少把武漢"

土雞"

進

貢給老板。說起華西大區(qū)的老猴，此人曾是公司的創(chuàng)業(yè)元老，老板90年代來中國試水，就是他一手領(lǐng)著老板跑工商稅務(wù)，政府和園區(qū)的關(guān)系都是他打下來的，他一度做到公司副總裁的位置，但此人不但好色，還好回扣，凡是經(jīng)他手采購的辦公用品都貴得離譜。那一年我剛到公司，他竟當(dāng)著我的面把手伸到研發(fā)部最丑的女員工的短裙里，我一氣之下把他發(fā)配到了重慶，工資連降兩級，讓他做最難做的華西區(qū)老總。

北京的野花為誰開第5

節(jié)我的"

一夜情"

我給這五大金剛分別贈以代號：華西猴、華北虎、華中流氓、華南和尚、華東叫驢。平時指導(dǎo)工作，我都習(xí)慣于用代號。"

華中流氓：本月回款還不夠總部

吃一次大餐，小心你的烏紗帽！""華北虎：如果前臺懷孕，你的季度獎金將是零。""華西猴：有四川分公司女員工投訴你手腳不干凈，拜托別弄出一個全國首列性搔擾案喲。"

而他們則一律叫我"

老大。"

一到周末，我的手機上盡是短信："

老大，重慶美女、火鍋和華西猴恭候你的到來。""老大，周末去不去東莞吃荔枝？""老大，要不要嘗嘗武漢"

土雞"

？飛過來吧！"

其實，我知道這幫孫子背地里

還叫我"

薩達姆"

、"

草上飛"

、"

梅超風(fēng)"

等等。

有一次在長江上開大區(qū)會議，他們做工作報告："

尊敬的老大，我們緊緊團

結(jié)在您周圍，永遠跟您走，不說您的壞話，不留您的把柄，永遠忠于您的領(lǐng)導(dǎo)……"

聽得我云里霧里，不知道是真是假，信還是不信。會后的酒席上，這幫孫子又起哄給我敬酒，滿桌胡言亂語，老大，我們要把美酒敬給您喝，肉留給您先吃，女人留給您先睡。馬屁拍得我哼哼哈哈。

不過，我實行的是鐵腕管理、專制管理，他們對我還是敬畏三分，雖然私下里玩些手腳，把假帳做得滴水不漏，讓總部財務(wù)總監(jiān)戴玉玲小姐敢怒不敢言，只得暗暗與我較勁。華中流氓有一次弄了好幾千塊錢來報銷，被我一眼識破，你這假洋鬼子，搞假的都不會，讓"

黛玉大嫂"

發(fā)現(xiàn)了我也要挨老板的罵，"

哈佛MBA

是怎么念的？"

劉雙忙還想分辯，我用九陰白骨爪卡住他的細脖子，在他耳邊惡

惡狠狠地說："

你他媽的讓老大丟臉！"

去年八月在九寨溝開營銷會議，為爭市

場經(jīng)費，華北虎和華東叫驢破口對罵，華東叫驢當(dāng)場指出華北虎讓前臺小姐墮胎，氣得華北虎無地自容，淚水在眼眶里打轉(zhuǎn)，我實在看不下去，給他們每人一記鐵沙掌，打得他們誰也不敢吱聲。我板起面孔教訓(xùn)他們，你們記住，大家在一起混，誰也不是好人，誰也不是壞人，以后決不允許在會議上討論生活作風(fēng)問題，那是你們的私生活，我管不了你們褲襠里的事，我只關(guān)心你們的銷售業(yè)績，誰要是超額完成了任務(wù)，"

別說一個前臺小姐，我出錢給他包一個二奶都行！"

此話一出，

引得五大金剛面面相覷，隨后爆發(fā)出一陣哈哈大笑，老大，您真夠意思，有您老這句話，我們沒有任何理由不好好干，"

到時我們五個大區(qū)出錢給您老輪流包二

奶，錢嘛！算到銷售費里誰也發(fā)現(xiàn)不了。"

不過，至今我也不見他們所說的二奶，

那只是大家彼此哄一哄的假話而已，每晚我還是摟著老婆重復(fù)那千篇一律的動作。北京的春天風(fēng)沙彌漫，我們這些京城白領(lǐng)在風(fēng)沙里奔波，系著庸俗不堪的領(lǐng)帶，見到客戶就露齒微笑，見到官員就打拱作揖，職業(yè)經(jīng)理人嘛！就像漫天飛舞的風(fēng)沙中一粒塵埃，誰還會關(guān)心他的生死？誰又會關(guān)心他飄向哪個角落？

我拖著疲憊的身體，像條蛆蟲一樣在三環(huán)路上掙扎，我所熱愛的北京??！你怎么時時都在塞車？在尾氣里昏昏入睡的我，今夜又要撲向那永遠沒完沒了的宴席，生猛海鮮呀，人頭馬XO、燕京啤酒呀，干杯干杯吃菜吃菜，小姐啊快過來陪老總們喝一杯，猜拳罰酒，卡拉OK妹妹坐船頭，桑拿按摩呀，小費呀，嘔吐呀，合同和回扣呀，總是這些永遠不變的主題。

這燈紅酒綠的城市，這充斥著吃吃喝喝、桌下交易的市場經(jīng)濟，我置身其中，像個演員一樣游刃有余，該笑時笑，該哭時哭。時間過得真快，十二三年仿佛只應(yīng)酬了一場酒宴，那個曾經(jīng)滴酒不沾、一說假話就滿臉緋紅的我，如今已練得五毒俱全、八面玲瓏。曾經(jīng)的純情啊，曾經(jīng)的理想啊，成了如今脫口而出的假話，說了就忘，一文不值，好像從腸胃里嘔吐而出的污穢物，讓自己都厭惡。這就是我的現(xiàn)狀，但我只要是不喝醉時，對此還極為滿意。當(dāng)然，在我喝醉時，我會像一個潑婦似的罵娘，連客戶、老板、上帝和這個世界都一齊詛咒。

今夜的客戶是溫州的一個打火機制造商，據(jù)華東叫驢派人作的資信調(diào)查顯示，此人的祖宗十八代均是溫州貧民，估計此人的童年沒穿暖和過，少年沒吃飽過，屬于中國第一代暴發(fā)戶，靠勤扒苦做，在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氖止ぷ鞣话l(fā)跡的那一類型。資信報告上還說此人身價至少過億，打火機暢銷數(shù)十個國家，好萊塢的明星都在使用他的打火機。但他的工廠管理落后，沿用的還是他爺爺就習(xí)慣了的算盤，而他本人口算驚人，記憶力特好，他工廠里的進銷存估計靠他的口算和記憶去解決。溫州老板果然又聰明又狡猾，他差點撲到我懷里，緊緊握著我的手，用越劇一樣溫軟好聽的普通話吹棒我，"

胡總呀，你好年輕好好帥??！"

我嘴上說"

哪

里哪里，"

但心想你這只老狐貍，開始胡亂算計我了是吧？我可清楚我的五官有

多么爭氣，雖不至于尖嘴猴腮，但有一次經(jīng)過電視臺門口，里面跑出來一位編導(dǎo)，死活讓我上什么《歡樂總動員》的模仿秀，說我模仿葛優(yōu)一定能迷倒一批觀眾。何況這一段時間，公司的事煩透了我的心，內(nèi)分泌系統(tǒng)嚴(yán)重失調(diào)，臉上盡是痘痘，說我"

好帥啊"

那絕對是哄鬼。大學(xué)時，好長時間沒有女生愿意和我談戀愛，可

能是丁香玉看我可憐，才向我奉獻了她的愛心，否則那四年我只能坐在林蔭道邊的石頭上看別人擁抱接吻。近年來，手上有了一點小錢，加上年紀(jì)也大了，對自己的長相也不在乎了，經(jīng)過幾次實踐，花些鈔票，誰知那些傲氣得不得了的漂亮姑娘也愿意與本人勾搭在一起，這樣我才沒有自卑感。

但我絕對不相信，在溫州老板眼里我是一個大帥哥。我們猜拳喝酒，溫州老板酒量驚人，茅臺和燕京啤酒輪翻亂喝，把我喝得豪情萬丈，腸胃里像有一團火在燒，我撫摸著溫州老板的禿頭，大喊："

夠意思！夠意思！"

我上了好幾次洗

手間，躲在臭哄哄的格子里，把手指伸進喉嚨，哇哇大吐一通，吐得我膽汁都出來了，雙眼里盡是淚花。想起有一次丁香玉與我鬧離婚，我獨自一人跑到母校門口那家"

一夜情"

的川菜館，喝得也這樣哇哇大叫，雙眼里布滿淚花，我發(fā)現(xiàn)我

一旦喝過量，除了嘔吐，眼里還冒淚花，那好像不是因為傷心流淚，而是被酒精刺激出的淚。那次在"

一夜情"

，實在是不堪回首，最后我醉得錯把老板娘當(dāng)成

了丁香玉，我抱住老板娘的粗腰，大叫："

我愛你！我的心肝，我愛你！跟我回

家吧！"

可人家老板是個小氣鬼，他才不答應(yīng)呢，他從廚房里沖出來扇了我兩個

耳光。我被打醒后，還想反撲過去與人家決一死戰(zhàn)，可人家老板整天操刀肉，力大無比，我根本不是他的對手，他拎起我，就像拎起一塊臭肉一樣把我甩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