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石

（一）

夜半更深，淡淡的月光照著靜悄悄的街道，一群黑影在夜色中偷偷摸摸地靠近了一座普普通通的小院。

突然，一個嬌巧的身影從院墻上飛出，幾步躥過大街。

“快開槍，別讓她跑了！”

頓時，槍聲大作，子彈帶著“啾啾”的嘯音掠過夜空，但已經(jīng)晚了，那人影早已在槍聲響起前的一瞬躍上街對面的墻頭不見了，帶隊(duì)的警察局長萬德才氣急敗壞地罵道：“一群廢物！進(jìn)去，把那院里的人都給我逮起來，嚴(yán)加審訊！”

但是，當(dāng)警察們同院子里對射了小半宿，付出了兩死一傷的代價沖進(jìn)去的時候，只找到了一個用手槍自盡的五十多歲的老太太。

“嘿！他娘的！”萬德才一拍大腿：“撤！”

于是，第二天的報紙上照例出現(xiàn)了一條消息：“軍警昨晚對西城一處住宅進(jìn)行了突襲，破壞一共黨游擊隊(duì)聯(lián)絡(luò)點(diǎn)，擊斃共黨聯(lián)絡(luò)員一名?！蔽闹姓f：“據(jù)悉，此次行動的目標(biāo)是被通揖的共黨女要犯曹桂芝，但據(jù)稱此次行動并未發(fā)現(xiàn)該犯的蹤跡……”

于是，老百姓們再一次悄悄議論：“聽說了嗎？警察昨天折騰了半宿，還是沒抓到曹桂芝?！?br/>
“那當(dāng)然，這曹桂芝可了不得，踏雪無痕，飛檐走壁，還會孫悟空七十二變，當(dāng)年跟小鬼子打仗的時候，她站在那松本老鬼子的眼前頭，把那老東西騙得滴溜溜轉(zhuǎn)，乖乖把鬼子據(jù)點(diǎn)兒的消息告訴了她，到現(xiàn)在也沒有人能把她認(rèn)出來，要不怎麼叫百變仙子呢？”

“神人，神人吶！”

“……”

警察局長萬德才呢？此時正在市黨部挨著黨部主席楊克鈞的臭罵：“你說說，我養(yǎng)著你們是干什麼吃的？??？連她媽的一個小小的女人都對付不了。你們他媽的除了吃飯玩兒女人還會什麼？?。俊?br/>
“局長，這不能怨我呀，這個曹桂芝來無蹤去無影，當(dāng)初小鬼子抓了三年都沒抓到，我們沒幾個人見過她的真面目，想抓她哪那麼容易呀？再說，她真的會飛檐走壁，我們都是親眼看見的，七、八丈高的大墻，她一躥就上去了，跑得比槍子兒都快，一般人哪有這本事??？”

“放屁！這城里除了監(jiān)獄，哪兒他媽的有七、八丈的高墻？你的意思是不是說，她他娘的自己跑到監(jiān)獄里去了？你們沒見過她，可你們手里不是有見過她的人嗎？怎麼不帶著去認(rèn)人哪？”

“帶著呢，可還沒等我們靠近，人就已經(jīng)躥墻跑了，再說，每次她大概都化了妝，是不是自己的本來面目都不知道，帶著也沒用啊?！?br/>
“我不管，反正一個月之內(nèi)，你給老子把人抓住。這個女人，這城里沒她到不了的地方，我們的軍事部署對她來說就好象是擺在鼓面上的虱子，她要是一天不落網(wǎng)，我們就一天不得安生。我告訴你萬德才，我把一個營交給你調(diào)遣，不管你用什麼辦法，你把她給老子逮住，你這頂帽子戴得住戴不住全看你自己，聽懂了嗎？”

“是！”萬德才沒精打采地回到警察局，把屬下一個不拉地罵了個狗血噴頭，然后傳下話去，哪個能抓到曹桂芝，賞千元，升三級，哪個能探到曹桂芝的確實(shí)消息，賞百元，升一級，哪個放跑了曹桂芝，軍法處置。

于是，城里到處雞飛狗跳，軍警四下抓人，只要是十五歲向上，三十歲向下的女人，哪個也要到局子里過半堂。一些人因爲(wèi)背影被認(rèn)爲(wèi)很象曹桂芝便被毒刑逼供，很多女人屈打成招，自已認(rèn)了是曹桂芝。于是，報紙上天天說抓住了曹桂芝，要麼就是曹桂芝被擊斃，弄得老百姓都當(dāng)笑話說了：“嘿！聽說了嗎？曹桂芝又被抓住了。”

“聽說了，還給槍斃了是嗎？都斃了十幾回了，這曹桂芝有幾條命??？”

“我聽人說呀，那曹桂芝會法術(shù)，拉到法場一開槍，等人趴下了一看，敢情是警察局長她媽。”

“真的？”

“誰還騙你咋的，沒聽說上禮拜萬家出殯？”

“聽說了，我聽說那是他姥姥？”

“他姥姥多大歲數(shù)？成精啦？”

“那誰知道？反正死的肯定不是百變仙子就是了。”

萬德才實(shí)在沒撤了，上邊逼得又緊，只好去找退役的前探長，號稱神槍王的王德馨。

那王德馨當(dāng)警察以前是個飛賊，后來金盆洗手，當(dāng)上了探長，所以本人對江湖中非常了解。萬德才一找他，他馬上就答應(yīng)出山。王德馨告訴萬德才，對曹桂芝這樣的人，靠人多根本就不行，只能靠象他這樣熟悉江湖的高手。他拍著胸脯子說：“事情交給我，你就放心，只要曹桂芝在城里，我就一定能找到她，我要親手把她抓來見你。

王德馨還真不是蓋的，他在城里轉(zhuǎn)悠了幾天，靠著江湖老手的敏銳嗅覺，很快就確定曹桂芝如果進(jìn)城，藏身地有七成是在西關(guān)鎮(zhèn)，于是，他便每天在西關(guān)的翠華樓上坐著喝茶，靜等著曹桂芝出現(xiàn)。

爲(wèi)了怕驚動曹桂芝，王德馨同萬德才約定，所有警察都撤出西關(guān)大街，只由他一個人對付曹桂芝。

才過去兩天，第三中午時分，王德馨便發(fā)現(xiàn)了目標(biāo)，他從茶樓窗戶里一躍而下，手中已經(jīng)多了一把勃郎甯，而在他的對面七、八步外，則是一個穿著十分普通的中年婦女。

“你是誰？你要干什麼？”那女人生得十分的人才，臉上一股狐疑與恐懼的表情。

“曹桂芝，我等了你很久了?！?br/>
一聽到曹桂芝的名字，四圍的人馬上停下腳步，吃驚地打量著那個女人。

“你說誰？誰是曹桂芝，你等我干什麼？”那女人問道。

“曹桂芝，你瞞得過別人，卻瞞不過我這老江湖的眼睛，別裝了，跟我走吧?！?br/>
王德馨沒見過曹桂芝，但他卻十分肯定這個女人就是曹桂芝，那是一種只有江湖人才有的感覺。

“去哪兒？我爲(wèi)什麼要跟你走？”

“警察局。到那兒你就什麼都說了。”

“我又沒犯法，爲(wèi)什麼要去警察局？我不去，你讓開?！闭f完，那女人邁步要走。

“站住，敢動我就開槍了。”王德馨如臨大敵似地看著對面的女人，那女人的手就放在腰際，他感覺得到那衣襟里邊一定有一支槍，而且她的槍法絕不會比自己差，所以必須保持警覺，只要她有任何異動，他就開槍。

“大白天的，拿槍對著我一個女人干什麼？讓我走。”

女人突然向下一蹲，槍聲響了。

（二）

倒下的是王德馨。

其實(shí)，如果對面站著的只是個普通的警察，倒下的也許是曹桂芝，正因爲(wèi)王德馨是個老江湖，他才栽了。

原來，曹桂芝向下一蹲，一般人一定下意識地把槍口向下移跟著她的身體開槍，但王德馨卻正好相反，他反而把槍口略 了一點(diǎn)兒后開槍，這一槍正好沒有打到曹桂芝。

有人說了，王德馨傻麼？當(dāng)然不傻，比一般人聰明多了，但聰明反被聰明誤。

他是老江湖，知道曹桂芝一定會找機(jī)會逃跑，她的武功不弱，動作會比一般人快得多，跟著她瞄準(zhǔn)是打不到的，但有一點(diǎn)，對方肯定想縱上街兩邊的房逃走，而縱身之前的動作就是蹲身，她下蹲是爲(wèi)了起跳，所以槍必須向上瞄，這樣她跳起來的時候正好撞到槍口上。

如果當(dāng)真如王德馨所想的那樣，一般人是決打不到曹桂芝的，然而，曹桂芝早已猜透了王德才的想法，她下蹲的時候順手掏槍，蹲下之后并沒有起跳，而是順手開槍。

兩只槍幾乎是同時打響的，但王德才的一槍打到了半空，曹桂芝的子彈則從王德才的腦門正中射入。王德才疑惑地站在那里好半天，才直挺挺地向后倒下去。

而曹桂芝呢？等警察們聽到槍聲跑過來，曹桂芝早已經(jīng)不見了蹤影。

“聽說了嗎？百變仙子把那個什麼神槍王給斃了。”

“什麼狗屁神槍王？在百變仙子面前也敢亮相，那不是關(guān)王面前耍大刀嗎？”

一傳十，十傳百，百姓們自然又是興奮不已，他們愛戴這個傳奇般的女子，他們覺得沒有什麼事情是她作不到的，那些該死的刮民黨就快完蛋了。

萬德才可一點(diǎn)兒也興奮不起來，這意味著他再想不出什麼人能對付得了這個曹桂芝。他發(fā)瘋了，把手下人和那一營兵都拉到街上去，還請楊克鈞派出所有能派的人手，在城里來個拉網(wǎng)式的搜查，凡是可疑的地方，可疑的人，不管男女，一概先抓了再說，因爲(wèi)曹桂芝就曾經(jīng)女扮男裝騙過了搜捕。

萬德才把抓來的人一個個過篩子一樣挨個兒審問，甚至連自己的堂侄都不放過，審了半個月，被抓的人幾乎個個兒都被訊具弄得死去活來，又有幾十人屈打成招，自認(rèn)是共黨探子或者聯(lián)絡(luò)員。萬德才向楊克鈞一請示，殺！這些人便被拖到了刑場。一看到要?dú)㈩^，大部分人開始喊冤，萬德才不管，叫把人一個一個地拉到土坑邊槍斃。等殺到第十七個人的時候，那個五十來歲的矮個子男人大叫起來：“長官，長官，饒命啊，我能找到曹桂芝，能找到曹桂芝啊！”

“你見過曹桂芝？”

“沒見過。”

“那你他媽找個屁！斃了！”

“長官，長官，饒命啊，我真能找到曹桂芝?。　?br/>
“說！怎麼找？”

“您先答應(yīng)饒我一命啊?！?br/>
“好，饒了你，不過，得抓住曹桂芝之后?！?br/>
那人被重新帶回了警察局。

“長官，長官，我沒見過曹桂芝，可我見過她的男人?！?br/>
“男人？”

“是。我在鄉(xiāng)下的時候，他男人是我們村的，是從小由他們爹媽定的親，不過一直沒過門兒。”

“你怎麼知道？”

“我也是回村的時候偶然聽人說的，都說曹桂芝這麼能干的一個女人，怎麼會被許給胡大奎這麼個窩囊廢？！我一問：胡大奎他媳婦不是叫馮二丫嗎？人家告訴我，那是小名，大號叫馮小花，就是那個游擊隊(duì)的偵察員，外號叫百變仙子的，到游擊隊(duì)后才改的姓，改的名字，爲(wèi)的是怕連累家里人，我這才知道胡大奎就是曹桂芝的男人。”

“他男人是共黨嗎？”

“不是，他男人膽子特別小，哪敢當(dāng)共黨啊?！?br/>
“那他們現(xiàn)在有來往嗎？”

“這我可不知道。”

“他人在哪兒？”

“還在村里住，他是獨(dú)子，爹媽前幾年讓鬼子打死了，他家現(xiàn)在就他一個?！?br/>
“你帶我們?nèi)ィ钦娴?，就饒你一命?！?br/>
萬德才沒有費(fèi)什麼勁兒就把胡大奎悄悄地抓到了警察局。還沒等刑具上身，這個窩窩囊囊的男人就嚇得屎尿齊出。

“長官，長官，從她走了，我們就沒見過面，我可不知道她在哪兒?。俊?br/>
“不知道？不知道你也得把她給老子找到，我限你一個月，找不到曹桂芝，就把你當(dāng)共黨給斃了?！?br/>
胡大奎真的去找曹桂芝了，也真的找到了，因爲(wèi)曹桂芝的媽媽在村外被人開槍打死了，曹家只有兩個女兒，替老太太操辦喪事的就只能是女兒和女婿。出殯的頭一天晚上，曹桂芝奔喪悄悄地回到了家里。

胡大奎裝著去辦出殯用的東西，偷偷出村同萬德才留下監(jiān)視他的人接上了頭。

桂芝穿著孝服，獨(dú)自跪在靈堂里替老母親守孝，明天出殯的時候她不能去，但怎麼也得陪生她養(yǎng)她的老母親最后一個晚上。

她聽到了外面的異動，急忙躲進(jìn)帳子后面。

進(jìn)來的是胡大奎，他慌慌張張地低聲叫著：“二丫兒，二丫兒?！?br/>
“什麼事？”桂芝走出來，她雖然不喜歡這個窩囊的男人，但畢竟他在名義上還是自己的未婚夫。

“不好了，前面街上來了好多人，看樣子象是警察，聽他們說話好象是來抓你的，你快跑吧?！?br/>
桂芝從屋里出來，一躍縱上屋頂，果然看見門前的街上黑壓壓的一片人影，好象有人正在翻墻。桂芝本想開槍，但又怕給家里人惹禍，四下看看，左右鄰居家正有人上房，后街卻還沒有人，于是便縱到后院，一縱身從墻頭躥了出去。

（三）

曹桂芝從后院墻頭縱出，照她以往的辦法一躍縱過后街，便可從街對面的房上逃脫，但還沒等她落地，便見一張大網(wǎng)從天而降，同時另一張網(wǎng)則從地面上彈了起來。她人在空中，已經(jīng)沒有辦法改變方向，兩張網(wǎng)一合，便把她纏在了里面。

原來，敵人早就設(shè)下了圈套，后墻下的網(wǎng)子是早就預(yù)備下的。

“是她嗎？”萬德才指著連網(wǎng)一起用繩子捆成一團(tuán)的女人問胡大奎。

“是，是她?！?br/>
“帶走?！?br/>
“胡大奎，你這個畜生！”曹桂芝這才知道是自己未過門的男人出賣了她。

萬德才實(shí)在不敢相信，面前這個看上去嬌小玲瓏，甚至多少有些瘦弱的女孩子，就是那個讓他差一點(diǎn)兒丟了官兒的曹桂芝。她年紀(jì)也就是二十三、四，瓜子臉，高鼻梁，論容貌可以說是如花似玉，身上罩著白粗布孝袍，鞋上黑布鞋，孝帽子已經(jīng)掉了，腦后扎著一條烏黑油亮的的大辮子，更顯得俏麗多姿。

萬德才可不敢小看了這個女人，所以一路上他都不敢把她從網(wǎng)子里弄出來。

到了監(jiān)獄，他先叫人準(zhǔn)備了一根硬木檀條，鋸成三尺長的兩根，每根檁條的兩端和中間穿上鐵環(huán)鐵箍，這才十分小心地叫人把她牢牢按住，先用一根檁條兩端的鐵箍將她的兩只腳扣牢，又強(qiáng)行拉著她的兩手扣在另一根檁條的兩端，使她只能四肢攤著，這才用刀把兩張網(wǎng)都割開，放她出來。

“你是曹桂芝？”

“……”女人扭過頭，沒有理他。

“問你話呢，你是曹桂芝？”

“怎麼樣？！”

“你真是曹桂芝？那個共黨游擊隊(duì)的偵察員曹桂芝？”

“是又怎麼樣？！”女人瞥了他一眼，眼中帶著嘲弄的冷笑。

“去，去把侯大爺請來。”侯大爺是本地青幫的頭子侯登魁，一聽說抓住了曹桂芝，他立刻就坐上萬德才派去的汽車來了。

“怎麼樣啊局長大人，聽說把那小娘兒們抓住了？”

“人是抓住了，可不知道是不是，您同她照過一面兒，所以想請您認(rèn)認(rèn)?！?br/>
原來，曹桂芝有一次進(jìn)城偵察的時候，是以國軍戰(zhàn)區(qū)司令千金的身份獨(dú)闖青幫碼頭，登堂入室地把侯登魁騙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終于利用青幫同國民黨間的關(guān)系取得了情報。

侯登魁走向牢房的時候，看守們已經(jīng)用鐵鏈子拴著檁條中間的鐵環(huán)子吊在房梁上，使曹桂芝只能呈“Ｘ”形站在屋子正中間。侯登魁走過去，用手托起曹桂芝的下巴，仔細(xì)地看了半天：“啊，司令官的千金小姐，這回看你還往哪兒跑？”

雖然上次她化了妝擦了粉，但還是能從容貌特征依稀辨認(rèn)出來。

“侯大爺，是她？”萬德才趕緊問道。

“沒錯，是她，燒成灰我也認(rèn)識她，敢拿老子當(dāng)猴兒耍，我讓她吃不了兜著走。怎麼樣萬局長，把她交給我，我把她的皮扒下來做枕頭?！?br/>
“不忙不忙，這我得先向楊主席彙報以后再說?！?br/>
萬德才顧不上喝水吃飯，坐上車一溜煙兒地跑到市黨部，把給曹桂芝拍的照片往楊克鈞手里一交，“哞兒哞兒”地哭起來。楊克鈞知道抓住曹桂芝對他來說意味著什麼，于是拍著他的肩膀兒使勁兒安慰，好半天才給哄過來。

“萬局長，這回干得不錯，我替你向上峰請功，??！”楊克鈞也很興奮，仿佛搬掉了壓在他心里的一塊大石頭。

“主席，怎麼處置她？”

“她是個難得的人才，在老百姓心目里象個神仙一樣，你不知道人們都叫她百變仙子嗎？這樣人能爲(wèi)我所用則好，不然就得趕快殺掉，留著她夜長夢多?！?br/>
“那您說……”

“先許她高官厚祿，讓她替咱們干，那最好，她在老百姓當(dāng)中的名氣很大，她要是投靠了咱們，就會有很多人從共産黨那邊跑過來。如果她不干，就只好殺掉，決不能留下后患?！?br/>
“那我就去辦。”

三天之后，萬德才一臉頹喪地站在楊克鈞的面前，一看就知道事情沒辦成，不光沒辦成，還讓人家連挖苦帶損，罵得狗血噴頭，讓她那未過門的男人去勸她，差一點(diǎn)被她咬下鼻子來。

“不行就來點(diǎn)兒硬的，逼著她跟咱們合作?！?br/>
“好！這個我在行！”萬德才的精神頭兒馬上就來了。

“慢，要是不行，咱們就把她當(dāng)衆(zhòng)斃了，以收殺一儆百之效，到時候不能讓老百姓說咱們不文明。所以，用刑的時候不能帶傷，不能讓人看出來。”

“這個……”

“你不是跟青幫那個侯登魁挺熟嗎？這幫小子什麼辦法都有，你把那女人送到他那兒，這種事沒他們辦不成的?！?br/>
“是?！?br/>
（四）

曹桂芝被吊在了青幫的一間地牢里，雖然身上的孝服都已經(jīng)給女看守撕了，剩下里面的白土布夾襖和灰土布褲子，但手腳仍然被牢牢地鎖在那兩根檁條上。

萬德才站在她的面前，一臉悲天憫人的表情，繼續(xù)著他的勸誡：“曹姑娘，該說的我都說了，人生在世不過是吃喝玩兒樂，榮華富貴，你有那麼好的功夫，更應(yīng)該替自己的前途好好想想。你也知道你犯的事兒該有什麼樣的結(jié)果，這天下哪一個男人沒有憐香惜玉之心？誰愿意看著一個年輕輕的女子在法場上受刑？爲(wèi)了留下你的性命，我已經(jīng)向上司打了保票，可你到現(xiàn)在還是執(zhí)迷不悟，這讓我很爲(wèi)難吶?！?br/>
“收起那一套吧。這個騙小孩子還差不多。”

“曹姑娘，我這可是爲(wèi)你好哇。你現(xiàn)在是在青幫，他們可沒有我那麼好說話，也沒有我那麼心軟，要是把他們?nèi)腔饍毫?，那可是什麼都干得出來呀。”

“你想嚇唬我？哼！從打干上革命那天起，我就已經(jīng)把頭系在褲腰帶上了，最多不就是死嗎？千刀萬剮，還是扒皮抽筋？來試試！”

“萬局長，少跟她羅嗦，這種娘們兒，不給她點(diǎn)兒厲害的嘗嘗，她就不知道馬王爺三只眼！”坐在一邊的侯登魁粗野地叫道。

“別別別，讓曹姑娘好好想想嘛。”

“沒什麼好想的，有什麼招開就使出來吧?！?br/>
“看看！看看！我說什麼來著，不動狠的不行！”

“那我就沒什麼辦法了。侯大爺，您來吧?！?br/>
“好，看我的。小的們，把她給老子放平了，先給她洗洗臉?！?br/>
“看你們能有什麼招兒?！笨粗蝗呵鄮偷拇蚴謸渖蟻?，曹桂芝淡淡地一笑。

“笑吧，過一會兒你就知道厲害了。”侯登魁臉上帶著殘忍的笑。

打手們把一把專門打人用的寬大的粗板凳搬過來，從她的身后向前一推，先把她腳上的檁條捆在凳腿下面，然后繼續(xù)向前推，另兩個人向下放吊著檁條的繩子，這樣她就慢慢地仰面倒在凳子上。他們都知道這女人的厲害，所以一點(diǎn)兒也不敢大意，她的后背剛一挨到凳子，捆手的檁條便被馬上固定在凳子頭端的兩腿下。這樣，桂芝便被反捆在凳子上，由于雙手被從頭頂向后拉緊，她的身體不得不反躬起來，頭也從凳子的一端大角度地仰起來。她是個練武的人，身體很柔軟，如果是別人，這樣一捆，多半就已經(jīng)要受傷了。

侯登魁站在凳子邊，眼睛向著桂芝的身上上上下下地仔細(xì)打量，她的身體因爲(wèi)反躬著，胸脯前的衣服被頂起兩個圓圓的大鼓包，衣襟也向上拉起，露著褲腰和腹部一抹雪白的肌膚，她的兩只小腿跨在板凳兩邊，大腿分著，小腹向上挺起，褲子的襠部頂起一個圓圓的小丘。她感覺到他在看什麼，萬德才和四下的打手們也都在看，她的臉一下子脹得通紅，把一雙秀麗的眼睛扭向一邊不去理他們。

侯登魁從身后打手的手中接過一只茶館里燒開水用的大鐵壺，輕輕在她的臉前晃著，她哼了一聲，臉上泛起不屑的冷笑。

侯登魁左手去摸她的臉，她想躲閃，但沒有辦法，因爲(wèi)一個打手馬上就把她的大辮子系在了凳子腿上。侯登魁輕輕摸了摸她的臉蛋兒，然后右手的鐵壺提起來，高高地把水向下倒去。冰冷的清水一下子澆到了姑娘的臉上，她的頭向后仰著，鼻孔朝向天空，正好接住那傾倒下來的水，從沒有游過水的她立刻就被嗆懵了。水沖進(jìn)鼻竇，曹桂芝只感到頭象要炸開一樣疼，眼前立刻一陣發(fā)黑，她機(jī)械地一吸氣，水又被吸入氣管，馬上又誘發(fā)了劇烈的咳嗽，越咳嗽，水就越往氣管里嗆，形成了惡性循環(huán)。從小跟著師父練武的時候她沒少因爲(wèi)偷懶而挨打，最開始她因爲(wèi)疼痛而躲閃，后來適應(yīng)了，便咬著牙忍著，一動也不動。但此時她才知道，原來這灌涼水比棍棒相加更加痛苦更難忍受，她用力扭動著，想把鼻子從那水流中移開，但頭發(fā)被捆住，沒有辦法動，她又試著用嘴巴呼吸，但剛一張嘴，一個打手拿的另一只鐵壺中的水便準(zhǔn)確地沖進(jìn)了她的嘴里。那是一種無法形容的痛苦，她覺到自己渾身上下沒有一個地方不在抵抗著那痛苦，而那痛苦又是持續(xù)不斷的，絲毫也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兩只大鐵壺的水很快就用完了，但對于受刑的曹桂芝來說，那痛苦好象持續(xù)了一年，而且，咳嗽還在繼續(xù)，好象永久不會結(jié)束似的。

“怎麼樣？舒服嗎？”侯登魁問道。

“咳咳！象喝酸辣湯一樣。”曹桂芝邊咳邊努力地笑著。

“好，那就再喝。”于是又是一壺水。

連著三、四壺水下去，曹桂芝因爲(wèi)窒息而開始有些迷糊，嘴唇也開始發(fā)紫，侯登魁看到再弄下去，人說不定會被嗆死，便停下手來看。

曹桂芝好長時間才緩過勁兒來，但稍好一點(diǎn)就又象開始一樣冷笑起來。

“別說，小娘們兒還真他媽挺有骨頭?！焙畹强澋溃骸霸绞沁@樣的老子越喜歡。不過，你再硬，老子也要叫你服軟兒。來呀，把她給我弄起來?！?br/>
于是，打手們過來，把桂芝的大辮子和捆著她雙手的檁條從凳腿上解開，讓她騎坐在凳子上，再把檁條用繩子固定住。

“小娘兒們，算你能耐，老子給你用用洋玩意兒?！?br/>
桂芝冷笑著斜視著他，看他能有什麼新鮮玩意兒。只見侯登魁叫人拿來一根拇指粗，一尺來長，非常柔軟的黑色管子。桂芝不認(rèn)識那玩意兒，其實(shí)那時候的人大多數(shù)也都沒見過膠皮水管。

侯登魁用那管子輕輕地在桂芝的肚子上打了一下。桂芝感到那東西挺沈，而且是硬梆梆的，打得她肚子里面有點(diǎn)兒疼。

兩個打手拿了竹板來，強(qiáng)行把桂芝的牙關(guān)撬開，侯登魁親自把那皮管子從她的嘴里插進(jìn)去，并一直插到嗓子眼兒處，皮管的另一端則接上一只鐵皮的大漏斗。

“怎麼樣？這回叫你喝點(diǎn)兒水，可別渴壞了?！?br/>
桂芝知道他沒那麼好心眼兒，她“嗚嗚”地叫著，用力地扭著頭，打手則在后面緊緊抓住她的大辮子不讓動。一大鐵壺水足夠一個人喝一天的，但有那皮管子幫忙，竟然一滴不剩地全都灌進(jìn)了曹桂芝的胃里，她那本來扁平的肚子立刻脹得象只皮球一樣。

桂芝再次被放倒捆牢。侯登魁淫穢地笑著，眼睛直盯在姑娘小腹下那朝天拱起的小圓丘上：“小娘兒們，還從沒有一個人能挺過老子的刑罰，你也算不錯了。

既然你不怕用刑，老子也不多費(fèi)功夫。不過，這一大壺水裝在肚子里，一時半會兒可尿不完啊?！?br/>
（五）

桂芝這才知道他想干什麼，她的臉脹紅著，又羞又怒地罵道：“畜生！老混蛋！”

“老子是青幫的人，從小就讓人罵慣了，你就自己在這里罵吧，老子不生氣。

來人哪，去搬張桌子，找副牌九來，我和萬局長作莊，咱們玩兒幾把，慢慢看著咱們的女英雄怎麼把那一壺水給尿出來?！?br/>
“是！”聽說賭錢，打手們馬上高興地去收拾，不一會兒桌子和牌九就都弄來了。

桂芝知道他們想讓自己當(dāng)著他們的面出丑，她氣得大罵著，卻沒有辦法讓自己逃脫那淫穢下流的陷阱?？粗蝗簤牡斑何搴攘卮筚€特賭，自己卻只能盼著肚子里的水不要向下走，雖然留在胃里會很難受，但總比當(dāng)衆(zhòng)尿褲子強(qiáng)。

但水就是水，喝在肚子里總要吸收的，無論有多不情愿，那鼓鼓的肚子還是慢慢消了下去。很快，桂芝就感到了自己腎髒的效率，胃里的水還沒有完全吸收，膀胱便已經(jīng)開始感到了充實(shí)。

“怎麼樣啊曹姑娘？想不想同政府合作呀？”侯登魁不時地看看仰在凳子上的受害者，隨口問上一句。

桂芝沒有回答，她需要屏住呼吸，好把那總想沖破封鎖的尿液忍住。

“舵爺，差不多了?！币粋€打手走過來，仔細(xì)看了桂芝臉上的表情后說。

“是嗎？”侯登魁扔掉手里的一副天牌：“先停停，這把算莊上通賠，咱們該看好戲了。”

早就準(zhǔn)備好了一只燈泡，侯登魁一手拎著來到桂芝的跟前，把那燈泡往板凳的上空一掛，正好處于姑娘那分跨在板凳兩側(cè)的大腿之間，離她的襠部僅僅不足一尺遠(yuǎn)。

“嗯，這燈不錯，夠亮，這樣照得清楚些，啊？”侯登魁說道，打手們一齊應(yīng)合著，發(fā)出一陣怪笑。

“姓侯的，你不是人，糟蹋我一個女人，你算什麼本事？”桂芝羞怒地罵著。

“本事？我沒什麼本事啊。你有本事，你是個女英雄，可我這沒本領(lǐng)的就會一樣兒，看女英雄尿褲子?！焙畹强铝鞯卣f著。

桂芝閉上嘴不再理他，她現(xiàn)在需要屏住呼吸，因爲(wèi)她感到自己快忍不住了。

如果是平時，她還可以用力夾緊雙腿來忍尿，但現(xiàn)在兩腿被迫分開，只靠括約肌的力量是很難憋住的。

“說話呀？說呀？”侯登魁看出她已經(jīng)快堅持到極限了，便調(diào)侃著想叫她出聲，因爲(wèi)一泄氣，她便再也沒有辦法阻止那已經(jīng)帶著巨大壓力的液體了。

“不想說話也行啊，你要是愿意合作，就沖老子眨眨眼，我們就出去，老子的干女兒會進(jìn)來幫你，不然的話，你就只好……，啊？”

眨眼本來是一個人正常的生理需要，但聽到這話，桂芝卻強(qiáng)忍著把眼睛睜得大大的。她的心里有一個聲音一直在說：“先眨眨眼睛，等騙他們出去了，尿完了再說?！钡遣皇撬男愿瘢悄欠N甯折不彎的女人。

“快呀，再不合作可就尿出來了，那時候想合作也已經(jīng)叫我們看到了?！?br/>
桂芝咬著牙，雙手緊攥著拳頭，嘴唇輕輕抖動著，她感到那酸脹的部分已經(jīng)由小腹內(nèi)部擴(kuò)展到了肌體的邊緣，就要突圍而出了。

“嗯——！”桂芝用鼻子發(fā)出一聲長長的哼叫，那是她爲(wèi)保全自己女人的體面所作的最后的努力，但那液體終于擺脫了她的控制，她感到褲子熱乎乎地沾到了自己的屁股上。

“哈哈，出來啦，出來啦！”打手們狂笑起來。

桂芝知道，已經(jīng)無可挽回了。她放松了已經(jīng)收縮得疼痛不堪的括約肌，同時兩行清淚從一雙秀目中流了出來。

液體把桂芝的褲子完全浸透了，又順著兩條小腿流進(jìn)鞋里，流到地上。

“行！算你狠！老子佩服！”侯登魁豎起一個大拇指，雖然他同她是敵人，但他卻不得不佩服這個看上去弱不禁風(fēng)的對手：“不過，看來你這水還得再喝?！?br/>
桂芝雖然流著淚，卻仍然笑笑，她心里想，還怕什麼，最多不就是多尿兩脬嗎？

但這一次可不再是尿尿了。這次一下子就給她灌了兩壺水，她感到那水已經(jīng)堵到了嗓子眼兒，呼吸都感到了困難，稍一用力水就會擠出來。

她再次被放倒，侯登魁突然一拳打在她鼓脹的胃部。

“噢！”遭到突然襲擊的曹桂芝一聲慘叫，一股水箭從嘴里呼地噴了出來，接著便是又一輪劇烈的咳嗽。

他們開始用力壓她的肚子，一直把水全都壓出來，然后再重新灌水。

她一遍一遍地被折磨著，痛苦地慘叫著，大便也失禁了，屋子里布滿了臭味兒。

但侯登魁終于敗下陣來，他再想不出什麼好招兒可以讓她屈服。

“萬局長，看來不讓她落點(diǎn)兒殘疾是不行了?！?br/>
“不！”萬德才拒絕了侯登魁的建議：“楊主席的意思你還不明白嗎？”

“那怎麼辦？”

“還有你侯大爺想不出來的辦法？”

“那好，你讓我好好想想，咱們先出去，叫我那幾個干女兒來收拾收拾，這里太味兒了?！?br/>
男人們從地牢里出來，四個年輕妖嬈的女幫衆(zhòng)按照侯登魁的吩咐走進(jìn)地牢。

回到侯府的客廳，老座鍾的指針已經(jīng)到了下午五點(diǎn)多，他們竟然連中午飯都忘記吃了。

侯登魁命令擺上酒宴請萬德才喝酒，兩個人一邊喝一邊想著該怎麼樣讓這女人屈服。

“干爹?！币粋€女人嗲聲嗲氣地走進(jìn)來。

“什麼事兒?。俊?br/>
“我們給那女的洗了個澡，可是您不是說她武功了得，不讓我們給她解開手腳嗎？怎麼給她換衣服呢？”

“那她的衣服你們是怎麼脫的呀？”

“那麼髒那麼臭的衣服，還脫什麼呀，我們都給她撕爛了，沒辦法穿了。”

“噢。那就找匹白布，給她一裹不就得了嗎?！?br/>
“哎?！迸艘慌ひ慌さ刈吡?。

“這群女人，光長著一張漂亮臉蛋兒，腦袋比豬還笨?！焙畹强贿呄蛉f德才勸著酒，一邊說道。

“侯爺，有這麼漂亮的干女兒，你豔福不淺哪?！比f德才有些嫉妒地把一杯酒灌到肚子里。

“哪里哪里，局長大人身邊有四、五個姨太太，那才是豔福不淺呢。我把這幾個丫頭收在身邊，其實(shí)也是因爲(wèi)她們都是從小讓我訓(xùn)練出來的，身手都不錯，也忠心，到動真格的時候都能舍得出去替我擋槍子兒，可就是腦子笨點(diǎn)兒?！?br/>
“哦？她們都會武？”

“花拳繡腿而已?！?br/>
“比那曹桂芝如何？”

“也就是模樣上還能比比，功夫上恐怕差遠(yuǎn)了，要不是這小娘兒們跟我是對頭，到是真想收這麼一個干女兒?！闭f到這兒，侯登魁突然象是想起了什麼，站起來就走。

（六）

“哎，侯大爺，哪兒去？”

“我先去安排一下，咱們吃飯了，也別叫那小娘兒們餓著。晚上我跟她入洞房?！?br/>
“什麼？”萬德才一句話沒問完，侯登魁已經(jīng)找不到人了。

“這個老流氓，什麼時候都不忘了玩兒女人，入洞房，她會跟你入洞房，真不知怎麼想的。”萬德才心里暗自罵著。

不多時，侯登魁又回來了，坐下來繼續(xù)吃。

“侯大爺，你剛才說什麼？跟那曹桂芝入洞房？”

“是啊，收這麼個干女兒應(yīng)該不錯吧？”

“你沒發(fā)燒吧？她會跟你入洞房？”

“當(dāng)然不會心甘情愿，老子給她來個霸王硬上弓。這個女人，有骨頭，硬氣，可她畢竟是女人，這種有骨頭的女人要是給開了苞兒，就決不會再跟第二個男人，那她不同咱們合作，還有什麼出路？”

“那她要是死也不跟你呢？”

“要真是那樣，用別的辦法也不會有結(jié)果?！?br/>
“可這是不是有點(diǎn)兒太，太那個了？”

“萬局長，我看你是有點(diǎn)兒書生氣。她是什麼人？是共黨要犯！要是我這一手成功了，政府就白白多了一個人才，少了一個對手。要是不成功，干一個女共黨，那又有什麼關(guān)系？反正早晚不是要槍斃的嗎？咱們不說誰知道？”

萬德才也想不出什麼好辦法，砂鍋搗蒜，反正也就是這一錘子買賣了。

天黑了，地牢里只剩下曹桂芝一個人。

幾個妖嬈的女人已經(jīng)給她喂過飯，大魚大肉著實(shí)不錯，曹桂芝來者不拒，她要攢足氣力接受新的挑戰(zhàn)。

吃過飯，她們把她重新放倒在那板凳上，當(dāng)然，一切都已經(jīng)刷洗干凈了，沒有了糞便，屋子里也點(diǎn)上了檀香。

曹桂芝閉上眼睛，讓自己好好休息一下，設(shè)想一下明天敵人會有什麼新的刑罰來對付自己，自己又要用什麼辦法來回敬敵人。

一個人靜悄悄地進(jìn)來，但從小習(xí)練武功的曹桂芝還是很容易地就發(fā)現(xiàn)了。她扭頭一看，見是侯登魁。他穿了一身錦緞制成的長袍，拄著一根文明棍，嘴里帶著吁吁的酒氣。

她扭過頭，心理打好了主意，無論他說什麼，她都不發(fā)一言，看他怎麼辦？！

“我說，曹姑娘，你是個人物，女中豪杰，侯某十分敬仰。可是，我可不愿看著你花朵兒一般的人物轉(zhuǎn)眼之間就命喪法場，那可真是暴殄天物哇，你不覺得嗎?！?br/>
“……”

“侯某人喜愛英雄，更喜愛姑娘這樣的女英雄，侯某在江湖上闖蕩多年，至今內(nèi)饋空乏，要是你愿意同我共效于飛，我愿扶你爲(wèi)正室，同享榮華富貴，怎麼也比你天天東奔西跑，和那群整天吃不上喝不上的窮鬼在一起強(qiáng)，你說是不是啊？”

“呸！也不撒脬尿照照你自己的德行！”曹桂芝到底還是沒忍住，又罵了出來。

“曹姑娘，不要這樣嘛。侯某人雖然比你大上那麼二十幾歲，可也是江湖上混了多年的，武功也不見得不如你。你一個練武女子，和別人在一起能有什麼可談的？是不是啊？還是聽我的，我一定給你個明媒正娶。我同萬德才說了，也不要你說出同黨，更不要你反戈一擊，只要你在報上發(fā)表個聲明，從此不問政治，同共黨劃清界線，以前的事情一概不究，你看，你還想要什麼樣的條件？”

“少來這套，你們認(rèn)錯人了。”

“曹姑娘，不要執(zhí)迷不悟嗎?！?br/>
“少廢話。要是想動刑，還有什麼招兒都使出來。要是想殺人，千刀萬剮盡由你們，別的，免談！”

“唉，我也知道，你受了共黨的毒害太深，一時半會兒轉(zhuǎn)不過彎兒來。我也不能怪你?？墒悬h部等不了哇，你不答應(yīng)，他們可就要?dú)⑷肆??！?br/>
“不就是死嗎？嚇唬誰呀？”

“可我不能眼看著你死?。　?br/>
“那你想怎麼樣？”

“爲(wèi)了救你一命，說不好我只得硬干了。”

“你敢！”曹桂芝心里“突突突突”狂跳起來，她不怕酷刑，不怕死，但她不知道自己怕不怕失身。她是個武林女兒，本來是有能力保護(hù)自己的，但現(xiàn)在被縛囚籠，有功夫也使不出來，對方就算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也足以制奪去自己最寶貴的東西?，F(xiàn)在，這種考驗(yàn)就在面前，她恐懼地扭動著自己的身體，象躲避瘟疫一樣躲避著面前的男人。

“曹姑娘，你不要怪我，等我救下你的性命，慢慢的，你就會感激我?！焙畹强炖镎f著，臉上一副柳下惠的表情，眼睛卻緊緊盯在姑娘的身體上。

（七）

由于不敢解開她的束縛，所以女幫衆(zhòng)只是用一塊白布把她的身體裹住，上面露著胳膊和潔白的肩膀，下面露著兩條赤裸的玉腿和一雙彎彎的赤足。侯登魁心里沖動地蹦蹦亂跳著，兩只手不由自主地伸向姑娘的香肩。

“流氓！混蛋！惡棍！滾開！不許碰我！”她尖聲叫喊著，身子扭股兒糖一樣掙扎著不肯就范。

但她無法阻止一個強(qiáng)裝良善的淫棍，他打開了裹住她胸脯的白布，握住了她胸前一對柔性的玉峰。

“混蛋！滾開！”她絕望地罵著，堅挺的乳房在一雙罪惡的大手的蹂躪中扭曲變形，兩顆粉紅的小奶頭在男人手指的彈動下瑟瑟抖動。

隨著呼吸越來越粗重，男人開始變得越來越下流，他一只手繼續(xù)在她的胸前肆虐，另一只手握住了她的腳丫兒，然后慢慢向上摩挲著她的玲瓏玉腿，向上，向上，再向上，一直伸入白布中。

白布被徹底打開了，暴露出姑娘潔白的身體，她罵著，淚水再一次沖出眼眶，順著臉蛋流到地上。

男人的手撫摸著女人那高高挺著的圓形小丘上黑黑的毛叢，一點(diǎn)兒一點(diǎn)兒地試探著向那分開的兩腿之間伸進(jìn)去。

姑娘哭了，象一個普普通通的女孩子一樣哭了，在女人最大的恥辱面前，誰能不原諒她們感情的脆弱呢？即使她是一個信念堅定的巾幗英雄。

男人終于自己脫了衣服，赤條條地爬上了桂芝的身體。

她感到那微胖的男人的身體象山一樣向自己壓下來，她曾與無數(shù)個胖大的男人交過手，沒有一次象今天這樣感到過男人身體的龐大和沈重，她感到自己被壓得喘不上氣來。有生以來，這是她第一次感到自己是那麼無助，那麼絕望。一個硬硬的東西不停襲擾著自己的下體，那是女人最神圣的地方，她不曾允許過任何異性淫瀆過那里，但現(xiàn)在，男人的東西就真實(shí)地在那里跳躍，隨時準(zhǔn)備著把自己打入無底的深淵。

女人的眼中流著淚水，她已經(jīng)不罵了，只有低聲的啜泣和嘴唇微微的顫抖。

女人被套在鐵箍中的纖纖玉手用力抓撓著，仿佛要找到一根救命的稻草，她抓到了連接著鐵箍的鐵鏈，慢慢地握緊，再握緊，再握緊……

男人在吭哧吭哧地喘息著，女人潔白的裸體在那喘息聲中一下一下地被沖撞著，嬌嫩的肌膚象涼粉一樣抖動。

侯登魁從桂芝身上下來的時候，只是把白布重新給她裹上，然后說道：“你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可能嫁給別的男人了，何去何從，你自己選擇吧?！比缓蟊銚P(yáng)長而去。

曹桂芝沒有動，也沒有回答。當(dāng)屋里只剩下她一個人的時候，她放聲大哭起來。

早晨起來，萬德才和侯登魁一起到地牢里看消息，發(fā)現(xiàn)曹桂芝眼睛紅腫著，還留著淚水的痕跡。但她已經(jīng)睡著了，這就意味著她已經(jīng)把一切都想清楚了。

萬德才再次忐忑地回到地牢，曹桂芝正在女幫衆(zhòng)的喂食下吃早飯，雖然此時已經(jīng)是正午。她的臉已經(jīng)洗干凈了，淚痕完全不見，眼泡也基本上消了腫，侯登魁正戰(zhàn)在旁邊搓著手。

“怎麼樣？”萬德才問道。

“……”侯登魁把手一攤，無奈地?fù)u了搖頭，萬德才知道，曹桂芝的選擇同他們的希望完全相反。

看著曹桂芝吃過飯，把東西撤下去，萬德才才說道：“既然曹姑娘認(rèn)定了要跟著共黨走，我也沒有別的辦法，只好依國法處置了。”

“哼，來吧！”

萬德才知道，如果連失身都不能改變她，還有什麼能改變她呢？他搖搖頭：

“我去向楊主席報告。”

侯登魁陪著萬德才出來，看見參與對曹桂芝用刑的那五、六個打手正站在院子里，便擺了擺手說：“你們都進(jìn)去，那小娘們兒歸你們了。”

幾個人一聽，興奮異常，答應(yīng)一聲便往里闖，被萬德才給攔住了：“記住，就只許你們幾個去，而且一個人只許一次，玩兒的時候輕著點(diǎn)兒，不能把她弄破了皮兒?！?br/>
……

“怎麼樣？還不行？”一看到萬德才的表情，楊克鈞就猜到了八、九分。

“這小娘兒們，王八吃秤砣——鐵了心了，什麼招兒都沒用?！?br/>
“那個侯登魁是不是把她干了？”楊克鈞仿佛早就知道結(jié)果似的。

“是，您怎麼知道？”

“土匪就是土匪，永遠(yuǎn)上不了臺面兒。象這樣年輕漂亮的女人，哪一個落在他們手里能干干凈凈地出來？行了，連這都動了她的心，別的辦法也別再想了。

照說，象曹桂芝這樣的人在我們手里，游擊隊(duì)?wèi)?yīng)該象熱鍋上的螞蟻一樣才對，可根據(jù)我們的情報，這幾天游擊隊(duì)好象突然消失了一樣，一點(diǎn)兒動靜也沒有，越是這樣，我心里就越不踏實(shí)。所以我想，要干就得快，明天就把她給槍斃了，免得夜長夢多。”

“是！您給寫個手令，我這就去辦?！?br/>
“你等著?！睏羁蒜x拿出紙筆，很快就寫好了執(zhí)行令，然后交給萬德才：

“這個曹桂芝可非同一般，在老百姓的心目中，她就象神一樣，這一次，一定要叫她出點(diǎn)兒丑，一方面可以鼓舞咱們的士氣，另一方面，也要叫那些被赤化的刁民們看看，他們心里的神仙什麼都不是，打破他們的幻想。嗯？”

“這您放心，我一定辦好。您看，咱們把她扒光了殺怎麼樣？”想起曹桂芝被羞辱之時眼中的淚水，萬德才馬上就來了靈感。

“不行！咱們是政府。美國朋友本來就說咱們不文明，再這麼干，美國人怎麼看咱們？”

“沒關(guān)系，咱們別出面啊，叫青幫去干。”

“讓我想想。嗯，也不算壞主意。不過，殺之前她還是咱們的人，殺完了，你就把人都撤走，一切全當(dāng)不知道?！?br/>
“是，我一定叫全城的人都知道這個什麼仙子是個什麼樣的人?！?br/>
“還有，把她的嘴堵上，我知道這幫共匪，一有機(jī)會就煽動。”

“您放心。”

（八）

萬德才帶著四個貼身的手下再次回到青幫碼頭，侯登魁對萬德才的想法可謂是心有靈犀。

一群人來到地牢的時候，曹桂芝已經(jīng)被從那板凳上解下來，重新吊著站在屋子的中間，只是裹身的白布已經(jīng)被扔在一邊，赤裸著潔白的身子。那幾個打手顯然已經(jīng)在她的身上發(fā)泄完了獸欲，但又舍不得丟下這個精赤條條的美人兒，仍然留屋子里把玩著她的裸體，其中一個更是蹲在她的后面，雙手從下面攬住她的兩條大腿，把臉緊貼在她那渾圓的屁股上，用舌頭在她的兩腿中間舔著。

曹桂芝沒有流淚，只是羞憤與厭惡地盯著天花板，仿佛要把那屋頂看穿似的。

見侯登魁兩個進(jìn)來，幾個打手急忙放下手中的女人過來行禮。

侯登魁把他們打發(fā)出去，然后對萬德才說：“怎麼樣萬局長，不趁著這會兒玩兒玩兒？要不然就沒機(jī)會了。”

萬德才雖然很想裝得象個正人君子，但卻抵擋不住心中的渴望。不過，他是個既當(dāng)婊子，又想立貞潔牌坊的人，否則也進(jìn)不了政界，當(dāng)不上警察局長了。所以，他走過去，表面上裝作毫不在乎，手上卻控制不住地在那姑娘的胸前和襠下胡亂摩挲起來。曹桂芝沒有看他，只是在嘴里“呸”了一聲。

萬德才回頭看看自己的手下，叫他們也都享用一下這個女犯的身體。那幾個人可不象局長，呼啦一下子圍上來，也不把曹桂芝放倒，站在那里就折騰起來。

那幾個女幫衆(zhòng)被叫進(jìn)來的時候，帶著幾件衣服，這是侯登魁吩咐她們準(zhǔn)備的。

“曹桂芝，明天你就大喜了，政府對你已經(jīng)是仁至義盡，你也沒什麼可埋怨的，不過，如果你現(xiàn)在回頭，我們還是給你機(jī)會?！?br/>
“呸！”曹桂芝扭過頭去。

“那就沒辦法了，跟我回監(jiān)獄吧?！?br/>
“小娘們兒，我叫我的干女兒們給你穿衣服，你可得給老子老實(shí)點(diǎn)，要是想什麼歪點(diǎn)子，明天光著腚上法場可別怪我沒給你機(jī)會?！焙虻强f道，因爲(wèi)穿衣服要給桂芝打開鐐銬，所以他怕曹桂芝趁機(jī)反抗。

曹桂芝沒有反抗，即使如此，他們也仍然不敢大意。他們把她重新放倒在那板凳上，先固定好她的雙手，這才給她洗凈下體的汙跡，穿上褲子和鞋子，又固定起雙腳，才給她穿上衣。

曹桂芝自己的衣服早就給撕爛了，她們給她穿上的是按照當(dāng)?shù)剞r(nóng)村最普通的樣式剪裁的衣服，上身兒是一件無袖的對襟兒小白汗禢兒，那是平時穿在里面的內(nèi)衣，下身兒是一條灰土布褲子，腳上是一雙黑布鞋。沒有給她穿外衣，也沒有給她穿襪子。

曹桂芝重新被銬在那兩根檁條上，萬德才用汽車把她悄悄拉回了監(jiān)獄。

萬德才向侯登魁要了他的幾個干女兒到監(jiān)獄，專門負(fù)責(zé)照顧曹桂芝，因爲(wèi)他知道，曹桂芝捆在檁條上的時候，監(jiān)獄里那幾個女牢頭兒也許還能頂點(diǎn)兒用，等明天用繩子捆綁的時候，就不如從小練過功夫的女幫衆(zhòng)了，至少力氣就差得遠(yuǎn)。

楊克鈞的擔(dān)心并不是沒有道理，游擊隊(duì)其實(shí)一直沒有放棄營救曹桂芝的機(jī)會，他們多方打聽，才知道桂芝被囚在青幫，當(dāng)晚就派了四、五個人，在一個打入青幫的內(nèi)線帶領(lǐng)下進(jìn)入地牢，但他們晚了一步，曹桂芝已經(jīng)被萬德才押回了監(jiān)獄。

晚上，女幫衆(zhòng)給曹桂芝喂飯，曹桂芝知道明天是什麼日子，飽飽地吃了一頓，然后就被用鐵鏈拴在一張木床上。她心里很鎮(zhèn)定，睡得也很香甜，一直睡到第二天天光大亮，才被一群警察給吵醒。

他們看著幾個女幫衆(zhòng)把曹桂芝拖起來，讓她坐在床上，兩腿仍然用鐵鏈捆著，然后喂她喝玉米糊糊。

喝完了，把她重新捆回去，他們所有人就那麼看著，也不走，也不動。曹桂芝認(rèn)得這幾個人其實(shí)就是昨天萬德才帶去青幫的，知道他們是來提自己去處死的，但不知道他們在等什麼。

外面的太陽已經(jīng)高高掛在了天上，曹桂芝已經(jīng)等得有些不耐煩了：“嘿，要?dú)⒕蜌ⅲ€等什麼？”

“急什麼，趕著去投胎呀？”

“你們滾出去。”

“干什麼？”

“老娘要方便一下?！?br/>
“大號小號？”一個女幫衆(zhòng)問道。

“大號?！?br/>
“真的假的？”

“廢話！”

“那就憋著！等死了再拉！”那女幫衆(zhòng)面帶邪惡地說道。

“行了，把她捆起來。”那警察中的小頭目一聲令下，一群人便呼拉一下?lián)砹松先ァ?br/>
（九）

曹桂芝被捆在床上，本來就動不了，他們還要一擁齊上，足見這個女人在他們心目中的威力。

桂芝的腳被從檁條上解下來，然后用麻繩把兩個腳腕并攏捆住，又把她的膝蓋處也捆了一道兒，使她的雙腿都無法再動，這才把鐵鏈解去，然后將她翻過身，俯臥在床上，四個男人一齊把她牢牢壓在床上。

女人們解開她的雙手，迅速扭到背后，兩個人抓著，兩個人用繩子捆綁。其實(shí)曹桂芝并沒有想掙扎，不過，對于這些警察和青幫來說，卻仍然是如臨大敵的一樣。

手腳都被牢牢地捆住，姑娘知道她的生命即將走到終點(diǎn)了，她沒有爲(wèi)自己所做的一切感到后悔，她要平靜地面對死亡。

“她是不是真的有屎？”一個警察說道。

“應(yīng)該差不多?！币粋€女幫衆(zhòng)答道：“這兩天在我們碼頭上，都是這個時候?！?br/>
“咱們檢查一下，別到示衆(zhòng)的時候沒有。”

曹桂芝這才知道敵人在等什麼，他們想讓她當(dāng)衆(zhòng)失禁，她氣得破口大罵起來，一個女幫衆(zhòng)馬上把一塊白布塞進(jìn)了她的嘴里。

曹桂芝被拖下了床，按跪在地上，然后把她的上身按趴在床上，一把扒下了她的褲子。

“我來?！蹦蔷煨☆^目說道。

桂芝說不出話，也不能掙扎，只能任敵人作踐，她感到自己的屁股被人扒開，雖然她用力收縮著自己的括約肌，但肛門還是被強(qiáng)行扒開。

“看到了嗎？”

“露頭兒了，挺干的?！?br/>
“有尿嗎？”

“不知道。先給她穿上吧?！?br/>
“等等，給她屁眼兒里灌點(diǎn)兒香油，看她憋得住憋不??！”

穿上褲子的桂芝被重新放倒在床上，那警察用手放在她的小腹上，用力按了按，她感到一股熱流向下沖去，被灌了香油的直腸里也感到了一陣急迫的壓力。

她用力夾緊自己的雙腿，借助全身的力量堅持著。

“差不多了，再給她灌點(diǎn)兒水再走?！?br/>
……

百市街是城里最熱鬧的地方，集中了各種小店和小攤兒，鄉(xiāng)下人進(jìn)城賣土特産也都到這條街上來，同時，這里也是青幫的勢力最大的地方之一，他們整天在這里收保護(hù)費(fèi)，所以街上多出現(xiàn)些青幫的小混混兒也沒有引起太多的關(guān)注。

幾個警察拿著紙張、小炊帚和漿糊桶來到街中間的丁字路口上，在兩邊的街角墻上開始張貼布告。這年頭兒布告滿天飛，除了加捐就是加稅，人們對此早已厭煩，反正你加不加捐我也窮得活不下去了，老子沒錢，你能怎麼樣？！所以一開始并沒有人關(guān)心，只有幾個游手好閑的青幫小混混兒圍著。但當(dāng)人們聽到那小混混兒念出“百變仙子”四個字的時候，人們卻不約而同地圍了上去，并不住地交頭結(jié)耳。

“嘿，那上面說什麼？”

“說什麼？那個外號叫‘百變仙子’共黨要犯曹桂芝今天要槍斃啦！”圍在告示下的一個小混混故意扯著嗓子喊道。

“百變仙子？真的假的？”

“真?zhèn)€屁?！庇欣险叩吐曊f道：“報上都登了不下十次了，殺一個又一個，這百變仙子有幾條命？不定又是哪家姑娘給逮了去屈打成招呢?！?br/>
“我說也是嘛，還真嚇了我一跳?！?br/>
人們在告示下議論紛紛，但最后的結(jié)論卻是：又一個假仙子。

“這次是真的。”一個貼告示的警察聽到人們私下的議論后大聲叫著：“你們都聽著，耳聽爲(wèi)虛，眼見爲(wèi)實(shí)，上峰有令，今天就把那女共黨提到這里來槍斃，讓你們都看看，這個讓有些人吹得神乎其神的女共黨到底是不是三頭六臂?！?br/>
人們的心一下子又涼了下來，因爲(wèi)以前百變仙子的死訊只是從報上傳出，從來沒有得到過官方的證實(shí)，這次不會是真的吧？否則他們怎麼敢把人拉到大街上當(dāng)衆(zhòng)處死呢？

人們懷著忐忑的心情圍在告示下，很快，附近的人聽到消息也聚攏了過來。

兩輛拉著全副武裝的軍警的卡車把一輛黑色的囚車夾在當(dāng)中，穿過擁擠的人群來到路口。

卡車一東一西停下，軍警們跳下車，兇神惡煞般地推擠著人群，以那兩輛卡車爲(wèi)界，在那丁字路口“丁”頭一側(cè)的墻邊圍出一塊很大的空地來。

人們的目光緊盯著那囚車的后門，真希望那車門打開的時候，里面什麼也沒有。

一個警察小頭目站在一輛卡車上，手里拿著一張布告，用高音喇叭一遍又一遍地宣讀，每讀一遍，就在人們的心上砸下一顆釘子。

不知從什麼地方冒出來三、四個拿著照相機(jī)的人，從不同的方向開始對準(zhǔn)現(xiàn)場拍照，人群越發(fā)感到，他們所擔(dān)心的事情可能真的要發(fā)生了。

但那警察的告示已經(jīng)讀了四、五遍，囚車的門卻一直沒有開，人群等得焦燥不安，警察們也開始慌，不知道里面發(fā)生了什麼，難道那女人真的有魔法，硬從鐵皮包成的囚車?yán)镲w了不成嗎？

（十）

人們并不知道，此時的車?yán)镎谶M(jìn)行著一場慘絕的斗爭，押解曹桂芝的那幾個警察是萬德才的親信，準(zhǔn)備在曹桂芝再也無法忍尿的時候再行刑，但曹桂芝一直依靠自己的毅力堅持著，決不肯讓敵人得逞。眼看著車外面那警察小頭目已經(jīng)把告示讀過了第四遍，回過頭來不解地盯著囚車，那四個警察看再拖下去也得不到結(jié)果，竟把曹桂芝拖倒在車廂的地板上，四個人齊上，用力擠壓曹桂芝的小腹。

曹桂芝終于無法抵抗四個窮兇極惡的歹徒，一股熱流沖破了阻礙。

人們終于看到了他們心目中的女英雄，她是那麼年輕，那麼美麗，昂著一顆不屈的頭顱，臉上帶著無畏的微笑。他們不愿意相信她真的就是那個百變仙子，但她臉上那只有女中豪杰才有的神情讓他們不得不接受這殘酷的現(xiàn)實(shí)。

曹桂芝的手腳都被捆著，根本就不能自己走路，只能由兩個警察架著她在地上拖拉，她的嘴被堵著，無法說話，只能用自己的目光表達(dá)著自己的信念。

不知道什麼時候，那群青幫的無賴們已經(jīng)悄悄地出現(xiàn)在人群的最前面，他們用最下流的語言汙辱著曹桂芝。

“嘿！看哪！那小娘們尿褲子啦！”

“嚇的吧？”

“什麼他媽的女中豪杰，什麼他媽的巾幗英雄，還不是草包一個，一聽說死，嚇得褲子都尿了。”

“……”

人們不相信“百變仙子”是個膽小鬼，但他們確實(shí)看到了那姑娘的褲子從褲襠里一直濕到了褲腳，并且還不斷地有液體滴在石板路面上。他們知道那一定是有原因的，因爲(wèi)他們從那姑娘的眼睛里看到的堅定決不是故意裝出來的。

曹桂芝早已從敵人的言談話語中知道了自己將要面對的情景，她真想告訴人們，那是敵人最無恥最下流手段的結(jié)果，但她說不出話來。一想到自己要當(dāng)著那些曾經(jīng)那麼愛戴她的人出丑，一想到他們那失失望的表情，她比被強(qiáng)奸的那一刻更想哭，但這一次她忍住了，她決不能讓敵人輕易得逞。

警察架著她轉(zhuǎn)過身去，她知道時候到了，在完全轉(zhuǎn)向墻壁之前，她向人群展示了一個一生中最燦爛的微笑。

姑娘被拖到墻邊，按著跪在地上。她想站起來，但她連膝蓋都被捆著，除了直起上身之外，根本無法作其他的動作。

警察把她重新按倒，讓她跪坐在自己的腳上，她感到一只手在向下按她的頭，她明白時候到了，便順從地低下了頭。

負(fù)責(zé)行刑的那個萬德才的親信害怕夜長夢多，曹桂芝的姿勢剛剛擺好，他便用手槍沖著她的后腦開了一槍。隨著那一聲槍響，曹桂芝猛地向前一栽，頭一下子頂?shù)较ドw前的地上，臀部象前滾翻一樣翹起來，卻沒有翻過去。

一切都靜了下來，人群一聲不響，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看著他們心目中的偶像以那樣一種怪異的姿勢一動不動地撅在墻邊。

一聲令下，軍警們跳上汽車揚(yáng)長而去，人們卻還站在原地不動，就象傻了一樣。

突然，象是明白了什麼，人群開始向前擁了過去。

“都聽著，都聽著?！币蝗呵鄮偷幕旎靸簜兒敖兄氚褤砩蟻淼娜巳和苹厝?，再毫無效果。

“怦怦！”幾聲槍響，人群立刻停了下來，驚愕地看著響槍的方向。

“各位，都聽著?！比藗冞@才看清，開槍的是青幫的一個小堂主：“這女共黨跟我們青幫有過節(jié)，你們要是想看這小娘兒們的死尸，給我離開一丈，哪個想替她收尸，就是同我們青幫過不去?！?br/>
人們都知道，青幫作事一向是任性胡爲(wèi)，殺個人就象撚死個臭蟲一樣，懾于他們的淫威，人們是敢怒不敢言。

那小堂主見把人群震住了，便穿過人群走到墻邊，看著已經(jīng)死去的曹桂芝。

“這小娘兒們屁股挺好看嘛?！彼么┲拥撞夹哪_輕輕踢了一下曹桂芝高高撅起的臀部，然后用力蹬了一下。姑娘更高地翹起臀部，然后向旁邊一歪，蜷曲著側(cè)倒在地上。

姑娘的半邊臉緊貼在地上，額頭上有一個不大的槍眼在向外冒著鮮血和腦漿。

她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定定地看著面前的石板路。

小堂主抓住姑娘被捆住的一雙腳，用力把她拖向路中間，然后她把她那被捆緊的兩條腳壓向她的胸脯，一邊解開她膝部的繩子。人們不知道他想干什麼，但沒等他們反應(yīng)過來，一個小混混兒已經(jīng)搶著過去把姑娘的褲帶一扯扯開，一把便將她的褲子扒到了膝蓋處。

人們明白了，他們的憤怒溢于言表，但青幫的流氓們已經(jīng)站在了曹桂芝尸體的四周，手里握著斧頭和手槍，手無寸鐵的人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女英雄赤露出了最神圣的地方。

“看見了嗎？屎都嚇出來了，還什麼仙子？”小堂主象得了寶貝似地叫道。

果然，姑娘的雙腳朝天翹著，沒了褲子的遮掩，潔白的臀部完整地暴露在人前，在那兩塊滾圓的臀肌之間，夾著一塊黑黑的，硬硬的東西。小堂主一手抓著姑娘的腳，另一只手撥開桂芝的臀肉，那黑黑的東西果然是一截兒糞便，由于很干燥，所以只便出來一半，另一半還在身體里，肛門的肌肉被那糞便帶著向外翻出著。流氓們發(fā)出了一陣陣下流的歡呼。

……

（十一）

一個小時后，萬德才悄無聲息地溜進(jìn)主席辦公室，把一大摞報紙放在楊克鈞的面前。

“楊主席，您看，這是今天各大報刊的號外。我昨天就叫他們排好版等著，照片一到就馬上制版印刷，這是報審的大樣，您看看?！?br/>
楊克鈞隨手拿起一張來看。頭版頭條特大字的標(biāo)題：《昔日百變女妖，今日紅顔糞土——共黨女要犯曹桂芝今日伏法》，接著是不太長的消息正文：警察局新聞處特訊：被傳爲(wèi)百變仙子的共黨女要犯曹桂芝今日在百市街北口被依法槍決。

曹犯桂芝，女，原名馮小花，２４歲，本市曹莊鎮(zhèn)馮家堡人。該犯于五年前參加共匪游擊隊(duì)，多次在城鄉(xiāng)各處刺探軍情，并殺害我軍、警、探員共十七名，警方數(shù)次揖拿，終于本月十七日在其家中擒獲。被捕后，該犯對所犯罪行供認(rèn)不諱。

爲(wèi)明正國法，市高等法院依法判其死刑，并于今日在百市街北口槍決，以儆效尤。

接著便是一篇所謂本報記者的“刑場目擊記”：接到警方通知，本報記者于今日到曹犯的行刑現(xiàn)場目擊了執(zhí)行的全過程?！摲感糖埃鎺⑿?，佯作鎮(zhèn)定，然視其下體，則下裳盡濕，蓋因恐懼而小便失禁所致。行刑后，有好事者除其衣褲而觀之，則大便亦出，穢臭難當(dāng)，丑態(tài)盡露，足見所謂百變仙子，亦不過貪生怕死之徒爾……在第一版的下面，是一張幾乎撐滿整個版面的曹桂芝的面部特寫照片，那是她剛被捕時爲(wèi)建立檔案而拍下的，接著的第二版則是一張桂芝被兩個警察架著站在人群前的正面全身照，第三版是她的面部特寫，第四版則是行刑后，曹桂芝跪伏在地的尸體照片。

楊克鈞又翻了兩份報紙，內(nèi)容大同小異，有的報紙還在照片上另加了箭頭指向曹桂芝的襠部，以指出被尿濕的部分，其實(shí)，灰色的褲子一濕，立刻就會變得很深，在照片上也是十分明顯的。

“楊主席，您再看這個。”萬德才從那摞報紙下面抽出一本雜志放到最上面。

楊克鈞一看，封面上的名字是《秋海棠》特刊，他知道，這是本地最臭名昭著的色情雜志。他隨手翻開，知道這份特刊也是爲(wèi)報道曹桂芝被處決而發(fā)的。前面幾頁的內(nèi)容與其他報紙沒有太大的差異，但繼續(xù)翻下去，卻看到一副流氓們正在扒女尸褲子的照片，姑娘的臀部已經(jīng)完全暴露了出來。

楊克鈞裝著若無其事地把雜志合上，心里撲通通狂跳起來：“哦，這是怎麼回事？”

“是這樣，這《秋海棠》本來就是下流小報，讓他們登這些照片沒有人會懷疑到政府頭上。我和侯登魁都想過，讓那些老百姓親眼看到曹桂芝屁股里夾著屎的照片，那不是比咱們四處貼告示更有說服力嗎？所以我就把《秋海棠》的總編找來，告訴他，讓他把這一期特刊大量印刷，免費(fèi)分發(fā)，至于錢的問題不用他擔(dān)心。您看，我這麼辦行麼？”

“啊，不錯，你干得好，這錢麼，總不好由你們警察局出，你們也不富裕，啊，回頭你寫個數(shù)，我給你批一下，到市財政廳長那兒領(lǐng)錢去?！睏羁蒜x知道，萬德才這是借機(jī)撈一筆。

“是，謝謝你。完了事兒，我親自來替《秋海棠》謝謝您?！比f德才在這方面可不會把自己弄得沒面子。

“那就去吧?！?br/>
“是，那我告辭了?！?br/>
萬德才剛一退出去，楊克鈞便飛步過去把門反鎖上，然后撲向了那一本《秋海棠》特刊。

《秋海棠》的照片是按照時間順序編排的曹桂芝被殺害的整個過程的照片，不僅包括她死后被脫褲子的相片，還用大量的版面刊登了從不同角度拍下的她赤裸尸體的全身照以及下體的特寫，一些照片中竟然還拍下了男人的手扒開她臀部和陰唇時的照片，每一張?zhí)貙懮隙加眉^標(biāo)出了那夾在肛門中的半截糞便。

看著特寫照片中那拍得異常清晰的女性生殖器，楊克鈞一下子坐在沙發(fā)里，一只手緊緊地握住了自己的褲襠……

百市街上人群依然不斷，聽到消息的人們從四面八方趕來親眼看一看那個不曾謀面的女英雄，青幫的混混兒們則不遺余力地向人群分發(fā)著《秋海棠》特刊。

曹桂芝躺在青石板上，流了一地的血已經(jīng)干涸，變成了黑色。

她的小白汗禢兒已經(jīng)被青幫的人當(dāng)胸撕開了，兩朵銅錢大的小絹花用細(xì)銅絲從奶頭正中刺入，頂在那挺實(shí)的雙峰上，下身兒已經(jīng)被剝得沒有一條布絲兒，膝部和腳上的繩子也被解掉了，在那細(xì)小的腳踝上還留著繩索的勒痕。流氓們把她的雙腿分開到了極限，還用兩摞土坯放在她的膝蓋下面，使她的大腿呈“Ｖ”字形敞著，爲(wèi)的是讓她的臀部盡可能多露出一些。

在她的旁邊有一張?zhí)珟熞危鄮偷幕旎靷冚喠髯谀抢锉O(jiān)視著，不讓人替她收尸，同時也不斷的地用下流的語言提醒人們?nèi)タ匆豢磰A在女尸肛門中那已經(jīng)干透了的糞便。

最初的時候，混混兒們還曾經(jīng)用細(xì)細(xì)的藤條去撥弄姑娘的陰戶，后來玩兒得沒意思了，便把那藤條直接插在桂芝的陰戶中，并把一枚老銅錢橫著放進(jìn)她的前庭，以便把她的陰戶和尿道都完全暴露出來。

他們想盡辦法汙辱她的尸體，因爲(wèi)她曾經(jīng)負(fù)有的威名，因爲(wèi)這是她的那些崇拜者所最不愿意看到的。

曹桂芝靜靜地躺著，眼睛看著天空，聽任自己的身體赤裸裸地在人前展覽，仿佛這一切都與她毫無關(guān)系似的。

三天以后，青幫把曹桂芝的尸體裝在板車上，一路展示著拉到西山的黑龍?zhí)?，拋入了深不見底的潭水中。這里是由一條瀑布沖出來的深潭，沒有人知道有多深，只知道掉在里面的人就再也不會漂上來。

接下來的日子里，市黨部和警察局忙著慶功，游擊隊(duì)則處決了出賣曹桂芝的胡大奎。

沒有了曹桂芝，游擊隊(duì)照樣把城里城外的軍隊(duì)和警察鬧得雞犬不甯。

本來就不相信百變仙子會死的老百姓當(dāng)中很快便又傳出了仙子新的消息。這消息有很多版本，中心的意思是說百變仙子沒有死，其中最具想象力的一個版本說，那天被當(dāng)衆(zhòng)槍殺的女人不是百變仙子，而是她的師妹，她本人換了法身，現(xiàn)在改叫百變真人了；而最有根有蔓而又神乎其神的一個版本則說，有一個乞丐夜宿黑龍?zhí)?，突然潭中光芒四射，那個被槍殺的女人竟完好無損地從水中走出，還給了乞丐一塊銀洋，乞丐嚇得夠嗆，以爲(wèi)遇見鬼了，但那女人摸了一下他的頭，那手竟是熱的，而且回來一看，那大洋也是真的，并不是冥票，才知道百變仙子是活人。不管那些傳說有多奇特，多麼不可思意，多麼荒誕，老百姓們都愿意聽，愿意想念，而且他們都無一例外地認(rèn)爲(wèi)，百變仙子永遠(yuǎn)都不會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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