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云龍吟（18）
作者:弄玉,龍璇 字?jǐn)?shù)：60758 鏈接1-17
第一章
雖然避開了正午的酷暑，但陽光依然炎熱。程宗揚拔刀砍斷一叢荊條，扯下 來扔到一邊，然后直起腰。
連綿的群山一眼望不到邊際，那種遼闊的氣勢使他胸口滿滿地彷佛有一股氣 激蕩著，直想長嘯出來。從南荒到蒼瀾，程宗揚也見過不少山，但眼前的大山與 他以前見過的截然不同。巨大的山體氣勢雄渾粗獷，堅硬的山脊猶如刀鋒，裸露 出大片的巖石。山谷像用斧劈開，深邃而遼闊。山上石多樹少，植被大多聚集在 山谷中，樹木雖然遠(yuǎn)不及南荒濃密，但高大挺拔，一棵棵直刺藍(lán)天，遠(yuǎn)遠(yuǎn)看去彷 佛要將整座山谷填平。
朱老頭攏著手老氣橫秋地說道：「小程子，沒見過吧？年輕人，閱歷少，哪 像大爺走南闖北，走過的橋比你走過的路都多！」
程宗揚道：「聽你的意思，你知道這是什幺山了？」
「那還用說！」朱老頭指手劃腳地說道：「大爺一眼就瞧出來ｉｉ這是北邊 的大山！你瞧瞧這山……嘖嘖！那個大……不是唐國就是漢國，要不就是秦國！
讓大爺說，咱們到云水北邊來了，板上釘釘！絕對沒錯！」
程宗揚黑著臉道：「總共六朝你就說了三個，敢不敢說得再寬點？」
朱老頭陪著笑臉道：「小程子，你別急?。∠逻吘陀写遄樱^去問問不就知 道了？」
這時傳來一陣狗吠，一條小狗像魚雷一樣從荊棘間鉆出來，尾巴豎得高高的， 白絨絨的皮毛上掛滿蒼耳和棘刺，興奮地跳著試圖鉆到女主人懷里。小紫叉起腰 嬌叱道：「臟死了！不許你過來！」
雪雪耷拉著尾巴打個滾，四腳朝天地躺在山路上，肚皮飛快地鼓動，一邊吐 出紅紅的舌頭呼呼地喘氣，一邊轉(zhuǎn)過頭委屈地看著女主人。
「小賤狗，好狗不擋路知不知道？」程宗揚拎起小賤狗的耳朵，把牠扔到朱 老頭背上。
朱老頭卻沒理會，他伸長脖子使勁抽鼻子，直道：「趕上了！咱們算是趕上 了！村里正燉肉呢……哎喲！還是雞……」
「老頭兒，你這鼻子比狗都靈，隔著一道山梁都能聞出來？」
「走！走！趕快！」朱老頭急吼吼道：「再晚就剩湯了！」
朱老頭兩腳生風(fēng)，一路煙塵地往山下趕去。
有朱老頭心急火燎的在前領(lǐng)路，三人在夕陽落山前終于趕到山腳。水聲轟鳴 間，一條大河從山巖間奔出，河道內(nèi)遍布大大小小的巖石，湍急的河水在礁石上 濺起雪白的浪花。河流被大山阻擋，在山腳轉(zhuǎn)個彎，下游水勢陡然變緩，在岸旁 沖出一片亂石灘，那處村落就位于河邊。村邊筑著堤壩，雖然不高卻有兩丈多寬， 看起來極為牢固。
程宗揚原以為這里只是小山村，走近才發(fā)現(xiàn)里面人聲鼎沸，騾馬成群。如果 不是只有十幾間夯土為墻、茅草為頂?shù)牟莘?，簡直是一座熱鬧的小鎮(zhèn)。
「緊趕慢趕終于到了，今晚總算能睡個安穩(wěn)覺了……」
「張老哥，你也來了！」
「這位鄭兄，是富平侯家的……」
「這位姓楊，四知堂楊家……」
「幸會幸會……」
村里亂哄哄的，不斷有人寒暄問好。喧鬧聲中，一道尖銳的聲音分外高亢， 「買定離手！買定離手！」
一個瘦骨伶仃的少年蹲在地上，袖子卷得老高，一手按著扣在桌上的陶碗， 口沫橫飛地叫道：「是龍是蛇，一把見分曉！」
桌邊圍著一群剽勇的少年，其中一個豪氣干云地說道：「我來！押大！」說 著甩出一只錢袋，幾十枚銀銖頓時滾出來。
「好咧！」那少年揭開陶碗，臉色頓時變得十二分難看，破口大罵一聲，掐 著手腕恨聲道：「這臭手！活活該剁了！」
「義兄弟好手段！」周圍的少年一片歡呼，彷佛打了勝仗一樣。
程宗揚瞧著那瘦子有點眼熟，不由多看了幾眼。那些人博戲是一枚骰子賭大 小，一翻兩瞪眼，最簡單不過，不一會兒就連賭幾把。那瘦子小贏幾把，又輸了 一把大的，又是一番捶胸頓足。那些少年興致愈發(fā)高亢，程宗揚卻是旁觀者清。 那瘦子雖然有輸有贏，卻是贏多輸少。只不過他贏得十分小心，剛贏把大的，又 輸把更大的，讓那些少年以為自己手氣正旺，興致更高。就這樣來來去去半晌贏 了十幾枚銀銖，不顯山不露水地小賺一筆。
瘦小子又輸了一把，正齜牙咧嘴，外面忽然闖進(jìn)來一人扯著嗓子道：「高智 商！你不吃飯了！再賭！小心你的腿丨１１瘦子趕緊從板凳上跳下來，苦著臉道： 「馮哥，我這會兒正輸著呢，你先歇歇喘口氣，我再來一把，撈點本……」
「還撈本呢！給我走！」那人揪著小瘦子的耳朵把他扯出去。
周圍的少年一片哄笑，笑聲中沒有多少惡意，倒覺得這小子雖然賭技不怎幺 樣，但為人甚是光棍，與眾人氣味相投。
程宗揚目瞪口呆，雖然他覺得那個被瑪源叫走的小瘦子有點眼熟，可無論如 何也想不到這瘦子會是那個胖得吹皮球一樣的高衙內(nèi)！當(dāng)初他見那小子被高俅寵 得不成樣，索性一腳把人踢出臨安吃苦，卻沒想到會苦成這樣！整個人都瘦脫形 了，活活變了一個人，要是讓護(hù)犢子的高俅看見，只怕生吃他的心都有！
高智商和馮源拉拉扯扯地走到?jīng)]人的地方，馮源頓足道：「我的小爺！你就 干點正事吧！我剛轉(zhuǎn)個身，你就溜出來賭錢?！?
高智商從袖里摸出錢銖，嘻皮笑臉地說道：「馮哥，這是孝敬您的?！?br/>馮源的頭搖得波浪鼓似的，「我不要?！?br/>「馮哥，這錢是我自己掙的，一不偷二不搶，干凈呢。」
「你啊，有錢自己買點吃的，看你瘦的……」馮源又囑咐道：「千萬別讓哈 爺看見??！」
后面一聲低咳，一個高大蒼老的獸蠻老者從茅屋中出來，干巴巴道：「飯錢?！?br/>高智商趕緊掏出銀銖，哈迷蚩接過來慢吞吞道：「不許吃肉?！?br/>高智商跟棍子一樣站得筆直，「哈大叔，你放心！我連湯都不喝！全素！敢 吃一口肉ｉ」他拉起衣裳在自己的大腿上比劃道：「你就把我腿打斷！從這兒！」
忽然有人笑道：「你再比高點兒，都到腰上了?！?br/>馮源怔了一下，難以置信地叫道：「程頭兒！你……你怎幺在這里！」
高智商颼地轉(zhuǎn)過身，一臉驚喜交加，「師父！」
程宗揚朝哈迷蚩笑道：「哈大叔，辛苦了，這小子沒給你找事吧？」
哈迷蚩干瘦的臉上沒有多少表情，說道：「鬧兩天就安分了，一路上牽馬劈 柴，還算聽話。」
馮源忍笑道：「衙內(nèi)頭兩天滿地打滾，嚷著要回家，哈爺給他灌了碗瀉藥， 活活拉了幾天稀，這才老實了?！?
聽到自己的糗態(tài)，高智商倒是滿不在乎，涎著臉道：「那瀉藥甜絲絲的，喝 了一碗還想再來一碗。師父你不知道，徒兒那幾天拉得全是油！白花花肥嘟嘟的， 上秤起碼十幾斤，足夠山里人炒兩個月的菜?！?
「我干……小子，你還能再惡心一點嗎？」
說話間，一個獸蠻大漢從茅屋中鉆出來，龐大的身形險些把門框擠碎，臉上 的青斑跳動著，露出猙擰恐怖的笑容，粗著喉嚨叫道：「官人！」
程宗揚渾身汗毛都豎起來，吼了一聲「閉嘴！」趕緊道：「老獸，你在屋里 干嘛？」
青面獸老老實實道：「看雞?！褂忠恢父哐脙?nèi)，「免得他偷吃?！?br/>朱老頭攥著破碗擠過來，兩眼冒火地說道：「原來是自己家的？我說這幺香 呢！來來！大爺先嘗嘗咸淡……」他倒是不見外，拿起勺子去盛湯。
青面獸忽然炸雷似的一聲大吼，卻是朱老頭那一勺下去得狠了點，直接把一 整只雞都撈出來。
「哇呀呀！你給我放下！」
「我瞧瞧熟了沒有……」
「放手哇！」
兩人在屋里爭得山響，程宗揚轉(zhuǎn)頭道：「咱們多久沒吃肉了？」
小紫笑道：「好像有幾天了。」
馮源道：「程頭兒，你們這一路怎幺了？把朱大爺急成這樣？」
「那老頭兒屬黃鼠狼的?！钩套趽P掏出錢銖，「再去買兩只雞?！?br/>馮源搖手道：「不成不成，這地方?jīng)]賣東西，有錢都花不出去，這還是路上 剛逮的野雞?！?
「連賣雞的都沒有？這不是鎮(zhèn)子嗎？」
「這是邳家家奴住的山棚，平常都沒人?！?br/>「怎幺回事？這是什幺地方？你們怎幺在這里？」
「首陽山啊！程頭兒，不是你讓我們來看……」馮源壓低聲音，「那個生意 嗎？」
程宗揚想起來，「首陽山？漢國的？」
馮源小心道：「程頭兒，是不是出什幺事？我聽人說你去南邊，怎幺到這里 來了？」
程宗揚心里亂紛紛的，一時沒有開口。居然是首陽山？劍玉姬曾說云如瑤被 送到首陽山下的舞都城，但那婆娘的話能信一成都太多了，所以他決定親自趕往 建康，先面見云家?guī)孜划?dāng)家的大爺叩頭認(rèn)錯，再提求親的事。不過劍玉姬說的首 陽山他不敢扔到一邊，借著石超提到的銅礦生意，先把馮源、高智商扔過來打探 門路，又把敖潤調(diào)來與他們會合，卻沒想到太泉古陣的傳送門會在此地。
程宗揚定下心來，「我去了一趟太泉古陣ｉ詳細(xì)的你別問，先說說你們的經(jīng) 歷?！?
「成！」馮源打開話匣子從離開臨安說起，滔滔不絕地說到進(jìn)山。當(dāng)初程宗 揚吩咐過不讓高智商騎馬，好好磨練這小子一番，結(jié)果眾人的行路都是以高智商 的腳程為標(biāo)準(zhǔn)，一開始的半個月可以說慘不忍睹，一天走不出十里路，程宗揚都 從蒼瀾繞一圈回來，他們才剛到首陽山?jīng)]幾日。
銅礦的事他們打聽過，據(jù)說官府正跟平亭侯邳家扯皮。邳家拿出地契，聲稱 山上幾萬畝的坡地屬于邳家的產(chǎn)業(yè)。但官府也拿出律令，稱律法明文規(guī)定山林池 澤都屬于天子所有，要索回山地的所有權(quán)。邳家又稱自己貴為侯爵，邳家的產(chǎn)業(yè) 屬于平亭侯國，乃天子分封，便是郡太守也管不到侯國的事。官府則稱侯國只享 有稅權(quán)，具體經(jīng)營當(dāng)由官府負(fù)責(zé)，侯國不得插手。為此雙方鬧得不可開交，至于 銅礦，現(xiàn)在根本沒影。
馮源和哈迷蚩一商量，直接把高智商推出來讓他拿主意。高智商哪里有什幺 主意？被逼得沒門了，不知道在哪兒鬼混幾日，打聽出邳家每年趁著夏季漲水， 都會遣人往山中伐木，除了自用以外，剩下的會就地販賣。首陽山的鐵杉木是造 船的上品良材，邳家占了幾座山谷，每年伐木數(shù)以萬計，每到伐木季節(jié)都有不少 商家乃至沿海的州郡前來購買。高智商把銅礦扔到一邊，出主意說大伙兒既然來 了，總不能空手回去，販點木頭也不算白來，于是就進(jìn)山。
邳家在山里建了茅屋供伐木的家奴落腳，現(xiàn)在家奴都入山伐木，空房便留給 外來的客商借住。比起晉、宋兩國濃厚的商業(yè)氣息，漢國要質(zhì)樸得多，茅屋既然 空著便一文錢不收，給客商白住，但相應(yīng)的各種設(shè)施一概沒有，全靠客商們自備。
程宗揚特意交代過，眾人帶的錢物沒有高智商的份，每天的飯錢讓他自己掙 出來。高智商倒是光棍，一開始硬挺幾天，撒潑耍賴不一而足，被哈迷蚩一碗瀉 藥灌下立刻開悟，知道自己的小細(xì)胳膊擰不過獸蠻大爺?shù)拇笸龋侠蠈崒嵉孛刻?牽馬劈柴掙夠飯錢。
高俅為了這個干兒子，連親兒子都沒要，聽說他去漢國，無論如何也放心不 下。
做為妥協(xié)，程宗揚同意他派人暗中保護(hù)，誰知道哈爺不答應(yīng)，老獸人脾氣上 來，一頓亂棍把富安帶的人全趕走，而且還告訴高智商這倒霉娃，因為他走得太 慢，連回
去的路費都花光了，只剩下做生意的本金，一枚銅銖都不能動。從今往后不 但要掙他自己的飯錢，一行人的口糧全得他出。
高智商被逼上絕路，干脆破罐子破摔，把衙內(nèi)的臉往褲襠里一塞，變著法子 地弄錢。這小子真不笨，一路上雖然饑一頓飽一頓，好歹撐到現(xiàn)在。
一只雞被分成六份，每人再加一碗湯，雖然遠(yuǎn)遠(yuǎn)稱不上豐盛，卻是程宗揚這 些日子吃得最放心的一頓。朱老頭得了雞屁股外加兩只雞腳，在墻角啃得不亦樂 乎。
青面獸把自己那份一口塞進(jìn)嘴里，在舌頭上打個轉(zhuǎn)，像吐魚刺一樣把雞骨吐 出來，一邊意猶未盡地咂著舌頭。最慘的要數(shù)高智商，連雞湯都沒嘗一口，只就 著白水啃窩頭，還要聽那幫人使勁吧唧嘴。
程宗揚起身拍了拍高智商的肩膀，「徒兒，跟師父去散散步?！?br/>高智商趕緊把窩頭塞到嘴里，「成??！我吃撐了，正好出去消消食?！?br/>程宗揚默不作聲，領(lǐng)著高智商沿著河堤走到村外才停下腳步。高智商拉起袖 子在石頭上擦了擦，討好地道：「師父，你坐！」
程宗揚借著淡淡的月光打量他，「怎幺瘦成這樣？」
「是吧？我倒覺得這模樣挺俊的?！垢咧巧绦ξ氐溃骸腹笫逭f我身上 全都是肥油，氣血不暢，讓我只吃青菜蘿卜，把油都拉出來?！?
程宗揚道：「大叔大叔，叫得還挺親熱?！?br/>「我叫他大爺，不比我爹還高一輩？」高智商道：「叫聲大叔，給我爹找個 兄弟也不吃虧。」
「行啊，小子，知道為你爹著想了?！?br/>高智商嘿嘿笑了幾聲，「我那時候還小，不懂事，總?cè)俏业鷼?，出來一?才知道我爹把我養(yǎng)這幺大不容易。」
「長見識了?！?br/>「那當(dāng)然?！垢咧巧痰溃骸笌煾?，我得謝謝你。要不是出來這一趟，我還糊 胡涂涂混日子。這幾個月我覺得自己長了好幾歲，有時候想起以前的事，我都恨 不得打自己嘴巴?！?、程宗揚失笑道：「不會吧？」
「會！怎幺不會！」高智商道：「這幺說吧，以前銀銖在我眼里都不是錢， 隨便喝場花酒就得好幾百。我現(xiàn)在才知道，一枚銀銖能買一只雞、兩斤肉、五斤 米、一小捆柴ｉ夠一家人一天用。在臨安隨便找個象樣的粉頭起碼上百銀銖，出 來才知道有便宜的，路邊的娼窠十幾枚銅銖就能嫖一次。還有關(guān)撲，這邊叫博戲， 我們兄弟們擲骰子，一夜輸贏幾萬銀銖眼都不眨。到了外面我才見識到，為了幾 個銀銖，有些人能把狗腦子都打出來，說起來我的小心肝都亂顫?！?
高智商心有余悸地揉了揉胸口，「我為了弄點錢用，眼都急紅了，聽人說小 賭怡情，大賭發(fā)家，我尋思來發(fā)一個，結(jié)果頭一次出千就被人逮住，要不是馮哥， 我的腿都被人打折了?！?
程宗揚拍了拍他的腦袋，「小子，知道錯了吧？」
「可不是嘛！」高智商咬牙切齒地說道：「吃一塹長一智，我出門找到賣骰 子的，把身上的錢全拿出來，買了幾個動過手腳的，然后天天練，走路也練，睡 覺也練，現(xiàn)在不敢說想擲幾點就擲幾點，七、八成把握是有的?！顾痔统鰩?枚骰子，叫了一聲，「豹子！」
三枚骰子落在地上，轉(zhuǎn)了幾圈，最后是兩個六，一個三。
雖然差了一點，高智商還是得意洋洋，「師父，還不錯吧？」
程宗揚感覺自己對他的期望與實際情況有點不太一樣，「你除了吃喝嫖賭就 沒別的事？」
「有！有！怎幺沒有！」高智商連忙道：「我每天牽馬劈柴，按哈大叔的吩 咐打熬筋骨ｉ」他屈起手臂，「你瞧！瘦是瘦，凈肌肉！哎喲，師父，你不知道，」
他壓低聲音道：「哈老頭就是個變態(tài)！打我上癮啊！少劈一根柴，逮著我就 往死里打！」
「不是沒打死嗎？」程宗揚喝斥一聲，提醒道：「他是為你好，你別生哈老 頭的氣。」
高智商露出一臉嘻笑，「師父，看你說的！我現(xiàn)在懂事了，知道誰是真的為 我好。老實說，頭幾天我做夢都想把哈大叔扒皮拆骨，磨成粉扔茅坑里，再拉泡 屎在上面。過了半個月、，我發(fā)現(xiàn)我身上有勁了，睡得也足了，吃什幺都是香的。 不怕師父你笑話，以前我上個女人還要叫兩名小婢扶著才舒坦，現(xiàn)在我一口氣走 十幾里路都不會喘。哈大叔說我氣血不足，再不打熬筋骨，人就廢了，逼著我干 這干那……
雖然累了點，可我知道他是為我好。」
程宗揚從袖袋里拿出一條巧克力，「吃吧?！?br/>「這是什幺東西？嗯！嗯……好吃！」高智商狼吞虎咽地把巧克力都塞到嘴 巴里，一臉幸福地咂著嘴，半晌才道：「這一口下去簡直賽神仙啊。」
程宗揚看著于心不忍，又拿出一塊，「接著?！?br/>高智商用鼻尖聞了聞，然后小心收起來。
「怎幺不吃了？」
「這東西我爹沒吃過，這一塊我給他留著?！?br/>程宗揚一臉震驚地看著他，「小子，你真開竅了？知道孝順你爹了？」
高智商這次沒嘻皮笑臉，他低下頭，過了會兒道：「有一天，我們路過一座 鎮(zhèn)子，碰到有戶人家剛死了男人。那家里什幺都沒有，只好把孩子賣了讓人下葬。 那孩子才六、七歲，被人拿繩子牽著一路嚎哭地走了……」他喘了幾口氣，「我 那會兒在想，那孩子會不會遇上我爹那樣的干爹呢？」
他眼巴巴地看著程宗揚，「師父，你說會不會？」
程宗揚沉默多時，轉(zhuǎn)過話題，「說正事，銅礦的事你怎幺看？」
高智商一抹眼睛，說道：「這事我想過，還是要靠官府?！?br/>「這地方是平亭侯的封地，官府也不好插手吧？」
「我在城里認(rèn)識了一幫少年，都是附近有名的游俠兒，他們說郡里要換太守， 準(zhǔn)備給新來的太守一個好看?！?
「這和銅礦有什幺關(guān)系？」
「這些游俠兒白天游獵，夜間聚在一起打劫路人，只不過倚仗邳家權(quán)勢，州 郡沒人敢惹。聽說新來的太守執(zhí)法森嚴(yán)，他們多有忌憚，所以才要給新太守一個 境內(nèi)多盜的罪名，好教他去職問罪。不過以徒兒看，他們不犯事還好，一旦犯事 不但邳家保不住他們，只怕連邳家也要得罪。事情一旦鬧大，倒霉的一定是邳家?！?
「所以你把寶押在新太守身上？」
「沒錯！邳家蘢本地豪強，與郡中大族關(guān)系不淺。如果新太守把當(dāng)?shù)睾缽姷?罪狠了，肯定要借助外來商人，到時候咱們程氏商會就有機會?！?
以前高智商胖得臉都失去輪廓，這會兒程宗揚越看越覺得眼熟。這小子難道 是高俅的親兒子？屁事不懂的花花太歲對搞權(quán)謀這幺有天分，從哪遺傳的？
「我說過，這邊的事由你作主，你盡管放手去干?！钩套趽P拿出錢袋，「你 要結(jié)交那些游俠兒，沒有錢不行，我給你一些金銖，你拿去用?！?
「用不著。」高智商笑嘻嘻道：「我要真輸錢給他們，反而讓他們看輕。那 些游俠兒講的是一諾千金，血性豪勇，我只要在旁邊等，看他們什幺時候動手就 行。」
程宗揚對首陽山銅礦本有自己的考慮，但見高智商信心十足，于是笑道： 「好，我就看著你怎幺做?！?
高智商誠懇地說道：「師父，謝謝你?！?br/>「小子，你說過了?！?br/>「剛才謝的是剛才的事，這回是謝師父給我這個機會?！垢咧巧痰溃骸父傻?對我是真好，生怕我被風(fēng)吹雨淋；師父對我好，是敢讓我獨當(dāng)一面。師父，我真 是服了你，這幺大的事你眼都不眨，一點都不怕我把事情辦硒?！?
「我現(xiàn)在告訴你，你若把事辦砸了，立刻給我滾回臨安，這輩子都不許出來。
小子，有壓力了吧？」
高智商苦笑道：「還真有……」他挺起胸大聲道：「師父放心，徒兒絕不給 你丟臉！」
村子里人多眼雜，程宗揚沒有拿出蛋屋，與馮源等人擠在茅屋里住了一夜。 天剛亮便有人從村中跑過，一邊叫道：「放樹嘍！當(dāng)心嘍！」一邊用力敲梆子。
伴著震耳的梆子聲，山里下來一群人，他們都是邳家家奴，穿著粗布衣服， 肩膀的肌肉像鼓脹的肉球一樣畸形發(fā)達(dá)。這些人帶著鉤竿、拿著繩索，走到堤壩 后蹲下身等著。
村中行商也各自出來，離堤壩遠(yuǎn)遠(yuǎn)的在旁觀瞧。
河流上游傳來一陣低沉的轟鳴聲，接著一根一人多粗的木頭從礁石上猛然躍 起，凌空飛出數(shù)丈，重重落在水中，濺起漫天水花。木頭帶著從上游落下的沖勢 順流而下，朝偃月形詢堤壩撞去。石壘的壩身轟然一聲，飛出一片碎石，巨大的 沖擊力使地面都微微一抖。
那些家奴立即伸出鉤竿勾住樹干，借著水勢飛快地拖到堤壩下游的亂石灘上， 然后用繩索系住樹木，拖到岸邊的空場上。
一根接一根的巨木不停沖下，那些樹干都在三丈以上，重逾千斤，彷佛無數(shù) 攻城錘撞擊著石壩。起初程宗揚還疑惑石壩為什幺要修這幺寬，現(xiàn)在才知道要不 是壩體足夠堅固，早就被接連沖來的巨木撞塌了。
那些家奴都是伐木的老手，在巨木沖下的間隙中飛快地?fù)]起鉤竿，把越來越 多的木頭拖到堤壩下游。另一幫人把繩索系在樹上，像纖夫一樣拖著樹干。他們 弓著腰，身體幾乎伏到地面上，繩索深深嵌入肩頭的肌肉中，低沉地喊著號子， 把樹干拖到岸上。
一個小吏模樣的中年人一手拿著簿冊，一邊記下木料的長短大小，一邊指揮 家奴把木料拖到不同的地方；最長最大的木料堆在離河岸最近的地方，越往里越 小。
最有技巧的還要數(shù)那些用鉤竿分揀木料的匠人，他們要在樹木撞上堤壩被彈 開的一瞬間，準(zhǔn)確地鉤住樹干。早一步，樹干帶著上游的沖力，一下連人帶竿都 被撞飛；遲一步，樹干失去動力，漂浮著靠在壩邊，再想拖動要花費十倍力氣。 上游漂的樹木有時一次是四、五根，怎幺避免它們撞在一起，找到合適的下鉤角 度，都需要精準(zhǔn)的目光和技巧。
從上游漂下的樹木都是樹根在前，樹梢在后，撞擊時受力面積更大，拖曳時 也不用擔(dān)心滑脫。隨著漂來的樹干越來越多，那些匠人的動作也越來越快。巨大 的樹干順流而下，帶著雷霆萬鈞般的氣勢在小小的壩灣間互相碰撞，來回翻滾。 他們光著膀子，渾身都被浪花濕透，但一個個眼疾手快，一鉤揮出，絕不落空。 奔涌的水花間，暴烈的巨木只要被鉤竿搭住，立刻變得馴服，彷佛一頭頭巨鯨被 竹竿牽引著沖上石灘。技巧越好，越能借用樹干本身的沖力，讓木料在亂石灘上 盡可能地多滑一段，好讓拖曳的同伴省些力氣。
程宗揚原本準(zhǔn)備天一亮就走，去城中與敖潤會合，沒想到這會兒看得出神。 雖然只是伐木匠人借助河流運送木頭，但奔騰的巨木帶著浪花撞上堤壩，竟然有 千軍萬馬的氣勢。那些匠人猶如操戈的武士，在巨木撞擊下寸步不讓，牢牢守住 腳下的堤壩，嫻熟的技巧令人嘆為觀止。
此時意外突生，兩根鐵杉木從上游飛下，在空中撞在一起，其中一根突然豎 起來，樹根在壩上一撞，巨大的樹身猛然越過堤壩，飛到岸上。一名匠人躲閃不 及，直接被樹木卷走，樹干在地上滑出數(shù)丈，帶起一片塵土，幾乎撞到茅屋上。
鉤取木料的匠人中傳來幾聲哭腔，「黑娃！黑娃丨二「鉤緊了！別松手！」
「別亂跑！穩(wěn)?。》€(wěn)住丨１１木料正不斷漂下，稍有延誤就會在壩下堆積。 一旦壩灣被樹木填滿，再漂下來的木料就會直接彈飛，后果難以預(yù)料。因此那些 匠人再心急，也只能留在壩上等著接夠今日的數(shù)目。
圍觀的商人們發(fā)出一片驚呼，等塵埃散去才發(fā)現(xiàn)那名匠人被壓在樹下，根本 看不出形狀，只有一股混著泥水的污血汩汩流出。那名小吏搖了搖頭，「今年伐 山頭一天就死人，晦氣?！褂帜贸鲆幻吨窈喛塘藥椎?。
眾人又驚叫起來，卻是那匠人的手里還握著鉤竿，被樹干撞上時鉤竿飛出， 從遠(yuǎn)處一名旁觀的商人胸口穿過。那商人叫都沒叫一聲，就死得不能再死。
幾名少年呼嘯而出，不等眾人反應(yīng)過來便把那商人剝得一乾二凈，然后搶過 他的行囊打馬出了村子。
小吏頓足大罵：「義縱！連死人的錢也搶！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
昨晚與高智商對賭的少年揚聲道：「天與不取，反受其咎！此乃天降橫財， 自當(dāng)捷足者先得！」話音未落，一群少年已經(jīng)沖進(jìn)山林，只留下一串肆無忌憚的 大笑。
那些商人終于反應(yīng)過來，群情激憤地圍著小吏討要說法。小吏面無表情，只 如實把事情記錄下來，對眾人的要求置若罔聞。
程宗揚道：「這小吏怎幺看著不像官府的？」
馮源道：「他是侯國自設(shè)的官吏，其實是邳家的家臣?！?br/>問了一下，程宗揚才知道漢國的王侯可以自辟僚屬，管理自己的封國，比起 宋國的爵位來，權(quán)力不是一般的大，難怪漢初的侯爵如此貴重。
程宗揚沒心情再看下去，他們采購木料只是幌子，也無心再看交易過程，對 馮源交代幾句便趕往舞都。
第二章
敖潤正在舞都，他們在外面需要時時與商會聯(lián)系，一行五人之中，哈迷蚩和 青面獸是獸蠻人，不好單獨行動；馮源是法師，體力不濟(jì)丄局智商更不用提，敖 潤只好留在城中來回傳遞消息，還要安撫富安等人ｉ富安帶著十名可靠的禁軍士 兵來護(hù)衛(wèi)衙內(nèi)，雖然被趕走了，但誰都不敢回去，留在舞都也算離高智商近點， 說起來好給太尉有個交代，至于能不能派上用場只能聽天由命。
程宗揚自從進(jìn)入蒼瀾就與臨安失去聯(lián)絡(luò)，現(xiàn)在雖然遇上馮源，但馮大法對臨 安的情形也所知不多。敖潤手里有林清浦煉制的龍睛玉，能主動聯(lián)系林清浦。這 東西程宗揚也有，但進(jìn)入蒼瀾就失效，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輻射。
程宗揚的當(dāng)務(wù)之急是與臨安恢復(fù)聯(lián)系，向夷陵的分號傳訊，讓他們趕赴蒼瀾 與莫如霖等人見面，同時告訴武二和小狐貍他的下落，免得他們瞎等。
舞都在首陽山下，程宗揚討了馮源的馬匹，帶著朱老頭和小紫一路疾行，剛 過午時便趕到城中。
舞都的城池氣魄宏偉，單論面積不遜于六朝知名的大城，但少了許多繁復(fù)華 麗的裝飾和精美的曲線。官衙的屋檐普遍很大，卻極少有飄逸的飛檐，而是質(zhì)樸 的直線厚厚地壓在梁上，檐下排列著圓形瓦當(dāng)，上面繪制各種云紋、禽紋、獸紋、 蟲紋、花鳥紋和文字圖案；下方則是巨大的木柱，柱身通體刷漆，莊重而又沉穩(wěn)。
比起臨安寸土寸金，舞都要空曠得多，城內(nèi)還有大片荒地，顯得地廣人稀。 路上往來的多是牛車，道路都用黃土墊過，印著深深的車轍。無論是行人還是縱 馬飛馳的少年，大都挎刀佩劍，看得出民風(fēng)剽悍，尚武之風(fēng)極盛。
敖潤沒有住在客棧，而是富安等人合賃一處民宅落腳。漢國的民居普通許多， 多是黃土夯實的墻壁，抹光后刷上白灰，屋頂大多苫草，偶爾有幾間用上瓦片。
程宗揚趕到時，幾名漢子正抱著成捆的茅草和泥苫補屋頂。敖潤蹲在一棵大 槐樹下，正咬著手指屏息運氣。
程宗揚納悶地問道：「干嘛？」
「別吵、別吵！這個字我快想起來了……」敖潤絞盡腦汁地拍著腦門，忽然 呼地站起來，「程頭兒！是你？怎幺一點消息都沒有？」
程宗揚拿過他手中的木片，上面是幾行墨寫的隸字，「什幺東西？」
「里正給的，說是官府下令讓外來戶填好姓名、籍貫、住址，一份掛在門外， 一份交給官府?！?
「那就填嘛?！?br/>敖潤吭哧兩聲，臊眉搭眼地低頭小聲道：「不識字……」
「那你拿著瞎球磨啥？富安呢？」
房頂跳下來一名漢子，笑道：「富管家喝醉了，還沒醒?！?br/>程宗揚笑道：「大清早就喝上了？」
「昨晚昨晚！」敖潤趕緊道：「昨天富哥過壽，哥兒幾個擺了一桌酒席，結(jié) 果心情一來就喝多了?！?
那漢子抱拳地向程宗揚行了一禮，「卑職禁軍左虞侯劉詔，這位想必就是程 員外了？」
聽到員外，程宗揚想象出自己戴著八角帽，腆起肚子一步三晃的鄉(xiāng)紳老爺模 樣，趕緊道：「出門在外，哪里還講究這些？劉虞侯如果看得起我，咱們以兄弟 相稱?！?
劉詔放松下來，笑道：「難怪敖大哥總夸程頭兒，說程頭兒男兒本色，半點 架子都沒有?！?
程宗揚打個哈哈，「自家兄弟，都別客氣。老敖拿筆，我來填。路引都帶了 吧？」
高俅私下派人出來當(dāng)然不會打著禁軍的名號，連富安等人在內(nèi)都用程氏商會 的名頭，每人都有一份路引，寫明身份來歷，甚至還有幾份空白文牘蓋著宋國官 印，相當(dāng)于官方認(rèn)可的身份證。
程宗揚對著路引一揮而就，富安是商會的執(zhí)事，馮源是賬房，敖潤等人都是 行里的腳夫、護(hù)衛(wèi)，兩名獸蠻人則是商會的力役。
看到自己被填個馬夫，朱老頭不高興了，「大爺走南闖北，到哪兒都得尊稱 大爺一聲馬倌，小程子，給大爺改改、改改！」
「弼馬溫行不行？」程宗揚一邊說『邊改成馬倌。他到六朝才開始接觸毛筆， 隨著修為日深，運筆也愈發(fā)圓轉(zhuǎn)如意，雖然沒臨過碑帖，但有模有樣了。
抄完后讓人送到里正處，敖潤才道：「程頭兒，你怎幺來這兒？昨晚我才跟 商會聯(lián)絡(luò)過，他們還說你在夷陵?！?
程宗揚放下筆，「能和清浦聯(lián)絡(luò)嗎？有幾件事我要交代一下?！?br/>敖潤道：「程頭兒，這邊?！?br/>雖然是一間茅屋，但里面收拾得干干凈凈，看得出是專門安置的靜室。敖潤 拿出一面玉牌，「林先生吩咐過，只要接到玉牌傳訊，半個時辰內(nèi)必會施術(shù)聯(lián)絡(luò)。」
程宗揚點了點頭，盤膝坐下，一邊道：「我是從太泉古陣直接過來的?！顾?止住敖潤的訊問，「這件事不要聲張?！?
敖潤呼口氣，^ 「太神了！怎幺弄的？」
程宗揚道：「我要知道就好了?！?br/>敖潤趕忙道：「程頭兒，正好你來了，有件事我正發(fā)愁怎幺稟告你。」
「什幺事？」
「我在城外見到云家的人。」
程宗揚神情一動，坐直身體。
「我在建康待那幺久，雖然連云府的門都沒進(jìn)，但云家進(jìn)進(jìn)出出的，多數(shù)人 我都眼熟。那人是云家一名護(hù)衛(wèi)，前天在城門處打個照面，我還納悶他怎幺也來 舞都，轉(zhuǎn)念一想，會不會是云家在這兒也有宅子？」
程宗揚的心抨枰直跳，「沒認(rèn)錯吧？」
「沒錯！我悄悄跟上去，見到一輛馬車，雖然沒有旗號，但隨行的人有好幾 個我都見過，是云六爺身邊的護(hù)衛(wèi)?！?
把敖潤調(diào)到舞都果然是來對了，程宗揚問道：「知道他們是去哪里嗎？」
敖潤道：「我不敢跟得太緊，遠(yuǎn)遠(yuǎn)盯著進(jìn)了城外一處大宅，我打聽過，說是 云家的產(chǎn)業(yè)?！?
這時室內(nèi)閃過一抹波光，程宗揚道：「這件事一會兒再說ｉ準(zhǔn)備一下，我跟 你一起去?！?
敖潤答應(yīng)一聲，退出靜室。那面水鏡已經(jīng)成形，微微閃動的波光間顯示出一 張沉靜中略帶羞澀的面容。
程宗揚不禁笑起來，他身邊有吳戰(zhàn)威、敖潤這樣的粗豪之輩；有祁遠(yuǎn)、徐君 房這樣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外場人；有秋少君那種大智若愚，萬物不縈于 心的逍遙之士，還有孟非卿、武二郎那樣的猛人；有秦會之、高俅那樣心智深沉 的權(quán)謀之士；還有小侯爺那般的風(fēng)流人物，更有朱老頭那種死不要臉的老家伙。 只^|林浴浦像鄰家的大男孩，雖然已身處核心，但時不時還會臉紅。
林清浦看到是家主，心神激動之下水鏡一陣亂晃，險些中斷法術(shù)，他連忙斂 神入定，鏡中又顯出一人，卻是秦會之。
秦檜揖手為禮，淡淡道：「家主?！箍跉怆m然平淡，那絲欣慰卻隱藏不住。
程宗揚笑道：「會之你好，多日不見，風(fēng)采依舊啊丨１１秦會之道：「家主 自從進(jìn)入蒼瀾便再無消息，沒想到去了舞都。不知小侯爺?shù)热丝珊?？?
「今天傳訊就是為了此事。」程宗揚知道林清浦的水鏡術(shù)維持不了太久，簡 單說了自己與莫如霖等人達(dá)成的協(xié)議，然后道：「你立即派人去蒼瀾與徐君房交 接，如果他的傷勢允許就盡快接來。告訴小侯爺我已脫險，小紫也在這里，讓他 盡管放心。」
秦會之二記下，然后道：「半個月前屬下已經(jīng)派人前往夷陵尋找公子?！?br/>程宗揚皺眉道：「出了什幺事嗎？」
「入夏以來糧價騰貴，多家糧行拿紙鈔前來兌換好籌措錢幣應(yīng)付糧價，當(dāng)時 庫中金銖幾近告罄，幸好長伯送來一筆金銖才解了燃眉之急?！?
「吳三桂哪來的錢？」
「是江州出售水泥的款項?！骨貢溃骸附萑缃衩吭庐a(chǎn)水泥十五萬石， 除去自用，每月往外銷售近九萬石，可獲利五萬金銖。」他停頓一下，壓低聲音 道：「上個月晴州一間腳行一次運走五萬石，用的是黑魔海的憑證。」
黑魔海還挺有錢??！當(dāng)初與劍玉姬簽的協(xié)議，黑魔海每年代理的份額保底是 二十萬石，上限為一百萬石。原以為他們能保底就不錯，沒想到一次就運走五萬 石。
照這樣的規(guī)模，江州一年出產(chǎn)的水泥除去自用，還不夠他們一家的份額。
「屬下已經(jīng)派人調(diào)查那間腳行，不日便有回信。」
「不用查了，劍玉姬既然敢用這家腳行就不怕別人去查?！钩套趽P把心思放 在最關(guān)心的問題上，「糧價漲得很厲害嗎？」
秦會之道：「今春多處大旱，據(jù)說連晴州也要欠收，市面上的交易量只有往 年兩成。」
王茂弘曾托他囤積糧食，助晉國度過糧荒，如今還沒到夏收糧價就開始暴漲， 情形大是不妙。程宗揚沉吟片刻，吩咐道：「把各地的情形盡快發(fā)來?！?
「是?！骨貢z毫不敢耽誤，又道：「另一件事是屬下剛接到消息，神霄 宗三位仙師先后出關(guān)，已經(jīng)前往江州為宋主興建道觀?！?
太乙真宗出面，江州與宋國私下達(dá)成協(xié)議，由江州提供場地為宋主建一處道 觀，算是給宋國彌補面子。沒想到神霄宗竟然插手其間，直接在他的腹心之地埋 下一枚釘子。程宗揚聽到這個消息要多膩味就有多膩味，偏偏沒辦法翻臉。
干脆誰都別閑著！程宗揚道：「派人去太乙真宗還有唐國的娑梵寺，就說江 州士民崇佛好道，請他們到江州興建寺廟道觀，土地全部白送ｉｉ如果蓋廟需要 水泥，一律半價！地方都選在城外，離江邊越遠(yuǎn)越好丨１１秦會之遲疑道：「長 此以往未必是好事，還請家主三思?！?
「以后的事以后再說，先過眼前這一關(guān)?！钩套趽P道：「神霄宗未必不敢出 手，讓孟老大多小心些?！?
「屬下明白?！?br/>程宗揚看了正在運功的林清浦一眼，「臨安情形如何？撿重點說?！?br/>「武穆王府已經(jīng)開始重建，因為資金吃緊，如今只是緩建。各處錢莊均已開 業(yè)，陸續(xù)有商家前來兌換，錢銖雖然不多但不無小補。關(guān)于晉國的糧食，祁遠(yuǎn)有 封書信，我便讓人傳去?！骨貢冻鲆唤z笑意，「雁兒姑娘和蘭姑等人都好， 只是掛念公子，一直問公子什幺時候回來?！?
程宗揚心頭一暖，笑道：「我給她帶了件禮物ｉ奸臣兄，還有你的。我暫時 不回臨安，派人來一趟吧。」
「是?！骨貢f完，林清浦的法術(shù)也到尾聲，水鏡漸漸消隱不見。
程宗揚起身踱了幾步。秦會之的能力毋庸置疑，臨安事務(wù)雖然繁多，想必也 能應(yīng)付。事后再看局勢更加分明，宋國執(zhí)意對江州用兵的只是少數(shù)，賈師憲等于 是被宋國上下連手坑了，其中甚至有宋主從中推波助瀾，打擊賈師憲在軍中的勢 力。
如今江州暫無外患，正是高速發(fā)展的時期，有孟老大坐鎮(zhèn)，神霄宗再折騰也 折騰不出什幺花樣。唯一值得憂心的是糧食，晉國欠收、宋國欠收，連晴州也欠 收，一旦出現(xiàn)饑荒只怕就要內(nèi)亂。六朝平均畝產(chǎn)不過一、兩石，上好的田地畝產(chǎn) 也不過四石，折下來才四、五百斤，不及后世三分之一，可惜他沒有點石成金的 本領(lǐng)，隨手一點就把稻種都換一遍。
程宗揚推門出來，「老敖！備馬！」
敖潤應(yīng)了一聲，牽著馬匹出來。
「汪汪！汪汪！」這時傳來狗叫，卻是小紫讓人打水，把雪雪丟在木桶里洗 澡。
雪雪的兩只小爪子趴在桶沿上，使勁想跳出來，可惜腿太短，撲騰半天也沒 爬出來。
程宗揚過去抱住小紫，在她耳邊道：「瑤兒可能在這里，我去看看?！?br/>小紫遞給他一截繩子，「拿好?！?br/>「干什幺？」
小紫笑道：「云家如果不肯，就把你的瑤兒綁來好了?！?br/>「開什幺玩笑！」程宗揚把繩子扔到一邊，心里嘆口氣，他知道真正的麻煩 現(xiàn)在還沒開始。
「在家乖乖等我，別亂跑?！钩套趽P提起聲音道：「出去打野兔吃，有人來 嗎？」
朱老頭狂奔出來，「我！我！」
程宗揚與敖潤縱馬出城，向東不遠(yuǎn)便看到一條大河。敖潤在舞都也沒閑著， 對城中情形早已打探清楚，指點道：「這是舞陽河，是從首陽山流下來的。山上 伐下的樹木扎成木排就從這河里放下。再過一個月到伐木旺季，河里的木排一條 接一條，能蓋住半個河面?！?
程宗揚指著舞陽河兩岸，「這些不是邳家的封地嗎？」
「河岸要筑堤、淤田，一家辦不下來，因此河道和岸旁一百步內(nèi)的土地都屬 于官地?！?
程宗揚見過山中鉤取浮木的情景，當(dāng)時還奇怪為什幺不把樹木直接放到下游， 而要冒險拖到岸上?，F(xiàn)在才明白出山的河道屬于官府所有，如果不捆扎成木排做 為貨物出售，放到下游就成了漂沒無主的物品。
程宗揚道：「漢國倒是公私分明?！?br/>敖潤道：「這里面的道道老敖也弄不明白，不過老敖聽平亭侯的小家臣發(fā)牢 騷，說封侯雖然光彩，但侯國是天子分封，一個大不敬的罪名就能除國。要說穩(wěn) 妥，還不如地方上的豪族舉個孝廉舍的能長保富貴。」
程宗揚道：「豪族也怕破家??！別說太守，就是縣令也惹不起。」
朱老頭嘿嘿一笑，「要不地方的豪族都擠著舉孝廉呢！」
「老頭兒，你對這些也挺熟？」
「那可不！」朱老頭吹著胡子道：「大爺以前也舉過孝廉?！?br/>程宗揚微笑道：「舉上了嗎？」
朱老頭臉都不紅地說道：「差一點，就差一點?！?br/>「我還想過當(dāng)皇帝，只差一點就當(dāng)上了?！?br/>「哎喲，小程子，這事你也干過？」
「就你還皇帝？」
朱老頭笑咪咪道：「可不就差一點嘛?！?br/>程宗揚沒搭理他，「老敖，到了嗎？」
敖潤舉著馬鞭道，『「過了這片林子就是！」
片刻后程宗揚望著面前的建筑，一臉震驚地說道：「老敖，這是你說的大宅 子？」
敖潤篤定地說道『 ^「沒錯！就是這兒！」
「亂扯吧？誰家的宅子建成這樣啊丨『」
前方是一條寬近三丈的壕溝，溝中水只放了一半，單是露出的溝沿就足有一 人高，水下隱約能看到一排排削尖的木椿。壕溝后是一道長五百步的高墻，墻上 每隔一百步建有一座碉樓，樓間設(shè)有棧道彼此相通。四角各有一座十幾丈高的望 樓，大門前還有兒臂粗細(xì)的鐵鏈懸著一座吊橋。
「這是宅子嗎？都趕上城池了！」
敖潤撓了撓頭，「漢國鄉(xiāng)下的宅子都這樣?！?br/>「這叫塢堡！」朱老頭口沫橫飛地說道：「漢國的地方豪強都喜歡蓋這種宅 子，看見糧倉沒有？起碼能盛十萬石糧！里面金山銀山絲綢山……嘖嘖！我說小 程子，你要打下一座就發(fā)了！」
「瘋了吧！」程宗揚喝斥一聲，呆著臉看了半晌，喃喃道：「漢國的水泥代 理權(quán)絕不能給一家，這市場太大了……干！單是這一座塢堡就能賣出去十萬石！」
敖潤翹起大拇指，「怪不得是程頭兒！看在眼里就是生意！老敖就是想破腦 袋也想不到這茬。程頭兒，老敖跟著你是對了！」
「你是拍馬屁嗎？」
敖潤憤然道：「程頭兒！你可以罵我，但不能污辱我！老敖雖然不識字，卻 是有骨氣的！拍馬屁這種事我能干嗎？我說的都是掏心窩的話！」
「別嚷！有人０」
墻上隱約出現(xiàn)幾道人影，似乎往這邊張望。
敖潤道：「程頭兒，我去打個招呼。」
程宗揚攔住他，「不用，我自己去。」
朱老頭眨巴著眼睛道：「咋的？咋的？不是說好弄兔子吃嗎？」
程宗揚策騎馳到壕溝前，然后跳下馬揚聲道：「晚輩程宗揚，特來拜訪云六 爺?！?
墻上一陣騷動，接著吊橋軋軋放下，一名護(hù)衛(wèi)縱馬出來，拱手道：「果然是 程少主！」
程宗揚訝道：「你認(rèn)識我？」
那名護(hù)衛(wèi)笑道：「小的曾在臨安見過少主一面，剛才遠(yuǎn)遠(yuǎn)看見，已經(jīng)派人稟 知三爺?！?
程宗揚心頭一喜，「云老哥也在？」
遠(yuǎn)處一聲干咳，程宗揚抬眼看去，只見云蒼峰負(fù)手站在門洞內(nèi)，不等他近前， 云蒼峰就板著臉道：「程小哥若是來替小侯爺做說客，便請回吧?！?
一見面就打一個下馬威，程宗揚苦笑道：「云老哥且莫生氣，小弟這次來跟 小侯爺?shù)箾]關(guān)系。」
程宗揚這幺一說，云蒼峰的臉色更加難看，一甩袖子便揚長而去，直接把他 當(dāng)成空氣。
程宗揚悔得腸子都青了，都怪他當(dāng)初好死不死拿小狐貍背黑鍋，云家?guī)孜坏?現(xiàn)在還以為是蕭遙逸干的好事，如果他來替小侯爺當(dāng)說客，肯定不會有好臉色看。 出了這樣的事，小侯爺還像沒事人一樣，云家?guī)孜桓痈C火。
程宗揚從鞍旁摘下背包，緊追幾步跟在云蒼峰身后，笑道：「云老哥，多日 不見，小弟天天都掛念你?！?
「哼！小侯爺仗著自己的身份就不把我們云家看在眼里，以為我們云家是好 欺負(fù)的嗎？」
「云老哥消消氣，這件事你聽我解釋……」
「有什幺好解釋的！」云蒼峰余怒未消，「有道是家丑不可外揚，可我也不 怕你知道，蕭家干出這種沒良心事，小侯爺要不來磕頭認(rèn)錯，我云家跟他們蘭陵 蕭氏絕不算完丨乙程宗揚暗道：我不是來了嗎？要是磕頭認(rèn)錯就行，我立馬給你 磕ｉ雖然這件事是瑤丫頭主動的，可打死都不能說，只能說是他的不對。天地良 心??！誰能想到瑤丫頭就懷上了呢？
程宗揚陪著笑臉道：「云老哥，你云游天下，見慣奇珍異寶，小弟這次得了 幾件好東西，想請老哥掌掌眼?！?
云蒼峰皺眉道『『「真不是為小侯爺來的？」
程宗揚硬著頭皮道：「真不是?！?br/>云蒼峰跺腳恨聲道：「氣死我了！來人啊！請六弟來！我們云家不滅掉蕭家， 勢不罷休！」
「云老哥等等！咱們先看過東西再說！」
云蒼峰咆哮幾聲，忽然壓低聲音，「姓蕭的到底是什幺意思？我們云家也要 臉面的，再拖下去只能翻臉?！?
「云老哥放心，我這次來就是要解決這件事。」程宗揚道：「無論如何也要 讓各位滿意?！?
「你怎幺解決？姓蕭的當(dāng)了縮頭烏龜……」
云蒼峰還未說完，一名護(hù)衛(wèi)匆匆進(jìn)來，「三爺，六爺有請?！?br/>云蒼峰顧不上多說，「我去見老六，你在這里等著?！?br/>第三章
云蒼峰快步離開，程宗揚只好在廳里等，沒想到足足等了兩倘時欞，：碗茶 沏都喝得沒味還不見人來。程宗揚連午飯都沒吃，這會兒早已饑腸轆轆，但他心 里更急的是云如瑤?，幯绢^未婚小產(chǎn)，云家?guī)孜恍珠L就是再寵她也免不了一通教 訓(xùn)。她的身子本來就弱，再加寒毒的威脅，不知道這段日子怎幺熬過來的？
想到她此時就在堡內(nèi)，近在咫尺，程宗揚再也坐不住，索性起來走動幾步。 門外八名護(hù)衛(wèi)十六只眼睛盯著他，程宗揚不敢大模大樣地去找云如瑤ｉ那不是來 賠禮告罪，是千里迢潘來打云家?guī)孜粻數(shù)哪槨３套趽P再著急也只能等，還不敢埋 怨，頂多在門口晃兩步，翹首盼望云老哥趕緊開恩來叫他。
塢堡內(nèi)只有一條主路，兩側(cè)成排的房屋井然有序，看規(guī)模足以容納上千戶。 靠近塢墻的位置辟有菜地、魚塘，還有飼養(yǎng)禽畜、馬匹的棚子，比起一般的小型 城池也不遜色。如果有風(fēng)吹草動，堡門一閉完全可以自給自足，即使被圍困一年 半載也能支撐下來。
天色已經(jīng)黑了下來，敖潤來過兩趟，但除了大眼瞪小眼，誰都沒轍。程宗揚 悄悄問，一「老敖，當(dāng)初讓你帶的信給云三爺了嗎？」
「我一登門就讓人像跟狗一樣攆出來，壓根兒沒見著云三爺。程頭兒，你說 過只能讓云三爺親啟，我不敢讓人代交。」
程宗揚也知道云蒼峰沒見到那封信，否則不會到現(xiàn)在還蒙在鼓里，他嘆口氣： 「自作孽不可活?。⌒辛?，你先回去吧。讓朱老頭留下?！?
敖潤不放心地說道：「他行嗎？萬一那個……咱們也好沖出去?！?br/>「沖個屁！瞧瞧這墻多高，門一關(guān)連蒼蠅都飛不出去?！钩套趽P道：「放心 吧，大不了挨頓臭罵，頂多再打一頓，總不會把我拉出去砍了?！鼓乾幯绢^還不 做了望門寡？
云家總算沒讓他等到天亮，敖潤剛走就有人來請程宗揚入內(nèi)。
大廳內(nèi)點著幾盞樹狀油燈，旁邊一頂新鑄的博山爐正裊裊吐出香氣。云秀峰 憑幾而坐，神情冷峭；云蒼峰的臉陰得像要下雨，狠狠瞪他幾眼，又無可奈何地 翻個白眼。
程宗揚心頭雪亮，云家這兩位商議這幺久，八成已從他的那番話中猜出真相。
他猶豫要不要給大舅子跪一個好表表誠意，云秀峰首先開口，淡淡道：「聽 說程少主得了幾件好東西？」
「正是。」程宗揚打起精神堆起笑臉道：「第一件是一盞燈?！?br/>他打開背包取出一件細(xì)長的物體，在下方微微一旋，頂部灑下一片明凈的銀 輝，滿廳的油燈都黯然失色。
程宗揚托在手中說道：「此燈無煙無味，光芒四射，而且不用燈油，經(jīng)久耐 用。
此燈在手，往后夜間書寫文牘、翻閱卷籍就方便多了?！?br/>云秀峰輕蔑地~ 一笑，「取夜明珠來。」
不多時，一群家仆魚貫而入，每人手中都捧著一只錦盒。十幾名家仆站成一 排，依次打開錦盒，轉(zhuǎn)眼間十幾種不同的珠光交相輝映，使整座大廳都浸浴在明 徹的珠輝中。
這種夜明珠一顆就價值萬金，席間隨便拿出十幾顆，云家的豪富果然名不虛 傳，只不過夜明珠比起燈泡來，亮度還差了點。程宗揚也不說話，只慢慢旋動按 鈕。
只見手中的燈光越來越亮，直到整座大廳都亮如白晝，把那些夜明珠的光芒 全壓下去。
程宗揚臉上沒有絲毫得意，只老老實實地把臺燈放在案角，然后道：「第二 件是一間屋子?！?
他取出一個蛋形物體，輕輕一旋，蛋殼喀的一聲分開。在眾目睽睽之下，頃 刻間一座灰色房屋便出現(xiàn)在大廳內(nèi)。
云秀峰與云蒼峰不管是真是假，眼神原本都冷厲得跟刀子一樣，但看到他手 中憑空出現(xiàn)一座房屋也不禁為之動容。
程宗揚要的就是這效果，他把偌大的蛋屋放在一盞油燈上，燈芯微微一沉竟 然沒有熄滅。蛋屋的外殼雖然是金屬制成，但屋體密度顯然比空氣還小，占據(jù)半 座大廳的房屋輕若無物，就那幺懸浮在燈焰上。
程宗揚松開手，拱手道：「六爺、三爺請看，這房屋不僅輕若鴻毛，而且風(fēng) 吹不入，水浸不透，火燒不傷，便是尋常的刀劍砍上也不會絲毫毀壞。里面一廳 兩室，各有桌椅，足以容納十余人住宿?！?
程宗揚打開屋門露出里面的結(jié)構(gòu)，「而且外面的光線可以透入，屋內(nèi)的光線 卻不會透出去?！拐f著程宗揚晃動屋體，隱隱能看到下方油燈的光焰，接著他把 那盞臺燈放到屋內(nèi)，外面卻看不到絲毫燈光。
「機關(guān)設(shè)在屋內(nèi)，輕輕一動便可收起。」程宗揚把輕飄飄的房屋放在地上， 找到里面的蛋殼輕輕一擰，堅逾鋼鐵的屋體像流水一樣收入殼內(nèi)，然后喀的合緊， 恢復(fù)成不起眼的蛋形物體。
云秀峰和云蒼峰身體前傾，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他手里的蛋屋。程宗揚雙手捧著 蛋屋，恭恭敬敬放到云蒼峰面前的幾上，說道：「云老哥性喜游歷，身邊有這座 蛋屋，當(dāng)能提供一些方便?！?
云蒼峰咳了一聲正要開口，云秀峰已冷冷道：「大開眼界啊！還有嗎？」
程宗揚也不言語，接著取出一枝筆狀的物體，「這是一件防身的物品，哪位 兄弟……算了，還是用牲畜吧！勞煩各位把我的馬牽來?！?
「用不著?！乖菩惴謇浔溃骸咐灼妗！?br/>屏風(fēng)后走出一名漢子，身材不高，筋骨卻極為堅實，氣息內(nèi)斂而深沉，一看 修為便不低于六級通幽的境界。六級修為在六朝已屬于鳳毛麟角，但以云家的財 力，請來一位也不是難事。
「在下雷奇，練的是橫練功夫?！顾堕_上衣，露出胸口一道傷疤，「曾有 人用珊瑚鐵制成的短劍行刺家主，被在下用身體擋住?！?
這是什幺怪物？程宗揚忍不住道：「連珊瑚鐵都刺不進(jìn)去嗎？」
「珊瑚鐵制成的短劍，便是三層鐵甲也能刺穿。在下筋骨再硬，自然也抵擋 不住，但短劍刺進(jìn)寸許就被在下用肌肉夾住?！估灼婺坏溃骸改敲炭偷剿蓝?沒把短劍拔出來?！?
程宗揚聽明白了，這意思是他手里的東西還不到一掌長，不管是什幺神兵利 器都不用拿出來獻(xiàn)丑了。
「這件防身物品和其他兵刃不同，并無鋒刃。」程宗揚一臉為難地說道： 「即便閣下有橫練功夫，還是不碰為好，這東西……實在太危險了。」
雷奇傲然一笑，抬掌拍了拍胸口，發(fā)出金鐵撞擊般的聲音，「請！」
「不行?！钩套趽P搖頭道：「離心臟太近，只怕會出人命?！?br/>雷奇挑起大拇指，「如果少主能一刀捅死我，雷某只會贊一句：程少主英雄 好漢！」
程宗揚看著他的手指，忽然道：「麻煩１１兄把手竹抬起來。」
「少主以為雷某的罩門在腋下？」雷奇露出戲謔的神情，毫不在意地抬起手 臂，「程少主盡管來試?！?
「再麻煩雷兄伸出小指?！?br/>雷奇雖然疑惑，還是依言伸出小拇指。程宗揚拿起那根小小的物體往他的指 尖伸去。廳內(nèi)傳出幾聲低笑，都覺得這位程少主有些裝神弄鬼。
雷奇哈哈大笑，「少主可是要先試試?yán)啄承逓樯顪\？」笑聲未落，那枝物體 在他的指尖蜻蜓點水般輕輕一觸，笑聲便戛然而止。雷奇滿面的笑容都僵在臉上， 接著直挺挺向后倒去。
旁邊的護(hù)衛(wèi)呼的圍過來，驚訝地看著雷奇，隨即有人叫道：「頭發(fā)！看他的 頭發(fā)！」
雷奇本來束在頭頂?shù)陌l(fā)髻已經(jīng)散開，頭發(fā)一根根豎起來，散發(fā)出燒焦般的氣 味。他口吐白沬，手腳微微抽搐，褲襠明顯濕了一片，看起來凄慘無比。
有眼尖的立刻叫道：「是雷法！這東西里封印有雷法！」
眾人再看向程宗揚手中那根細(xì)長的物體，都露出幾分敬畏。以雷奇的修為， 被那件東西在小指頭上一碰就被打得昏迷過去，即便里面封印的是雷法，也不是 一般的雷法。
程宗揚把那小小的電擊棒舉過頭頂，向云秀峰施了一禮，然后畢恭畢敬地放 在他面前的幾案上。
云秀峰面無波瀾，淡淡道：「確實是好東西?！?br/>「這些是小弟特意找來的，專門送到府上?！钩套趽P暗暗吸口氣，「做為如 瑤小姐的聘禮?！?
「住口！」云秀峰虎著臉道：「都出去！」
周圍的家丁、護(hù)衛(wèi)不言聲地退出大廳，關(guān)上大門。云蒼峰親自插上門閂，然 后取出一面玉佩輕輕擊碎，一座無形陣法籠罩在廳內(nèi)，隔絕廳中的聲音和光線。
云秀峰寒聲道：「程少主，是你干的？」
程宗揚滿臉慚愧地說道：「都是小弟一時沖動……」
云秀峰拍案道：「姓程的！你干的好事為何還要假冒他人的名姓！說！你是 不是花言巧語騙了我家小妹！」
「都是誤會！我本來是開個玩笑，結(jié)果弄假成真ｉ別拔劍啊六哥！」
云秀峰一劍把案角斬下半截，厲聲道：「你明明知道此事，為何拖到此時才 厚顏無恥地登門？」
云蒼峰打圓場道：「程小哥為尋找這幾件寶物，想必花了不少心思?！?br/>三爺都給梯子了，程宗揚趕緊往上爬，「沒錯！小弟自知罪孽深重，尋常的 聘禮根本不足以贖罪，因此小弟遠(yuǎn)赴太泉古陣，千難萬險才找到這幾樣?xùn)|西，隨 即奉到府上?！?
「太泉古陣？」云秀峰厲聲喝道：「姓程的！你想讓我家小妹沒過門就守寡 嗎？」
程宗揚連忙道：「小弟這片心意天地可表，以后再也不隨便冒險。」
鏘銀一聲，云秀峰丟下長劍，沒好氣地說道：「你想找死盡管去死，但不要 連累我家小妹?！?
程宗揚的一顆心終于放到肚里，笑道：「六哥，你放心，我不會辜負(fù)如瑤姑 云蒼峰這時道：「木已成舟，生米都煮成熟飯，我們也沒什幺好說。不過你這幺 久卻連句話都沒有，做事太不周到！」
程宗揚苦笑道『『「小弟早早就派人拿書信見一二哥，可那個沒用的東西連 門都沒進(jìn)去?！?
云秀峰和云蒼峰對視一眼，都有些尷尬。云蒼峰道：「以前的事就不說，你 既然見過如瑤，多半知道她與我們云家其他人不一樣，一是體弱多病，另一個是 身份有些……」
程宗揚誠懇地說道：「無論如何，小弟都不會辜負(fù)如瑤小姐?！?br/>云秀峰容色稍霽，舉杯飲了一口，說道：「既然如此，你這幾件聘禮就罷了。
我們云氏在宋國的產(chǎn)業(yè)就做為如瑤的陪嫁，另外在臨安購處園子給如瑤?！?br/>程宗揚知道晉宋有厚嫁的風(fēng)俗，但沒想到這幺夸張，這陪嫁不是幾萬金銖的 事，而是遍布宋國大大小小幾十處商行，小狐貍?cè)绻琅慵捱@幺豐厚，恐怕擠 破頭也要把云如瑤娶回去。
「買房子不是男方的事嗎？」程宗揚逍：「小弟在臨安也^|點弗業(yè)，足夠如 瑤姑娘安身?！?
「如瑤體弱好靜，你的武穆王府地處鬧市，那怎幺成？」云秀峰道：「在西 湖邊找處合適的園子。唔，若是你想定居漢國，這處塢堡便做為嫁妝吧?！?
「不用不用，園子我自己買就行，陪嫁的產(chǎn)業(yè)也用不了那幺多?！?br/>開玩笑，陪嫁那幺多，都超過他的產(chǎn)業(yè)了！不管晉宋的風(fēng)俗如何，這一點他 實在不好接受，不知１的還以為他嫁到云家。
云秀峰怫然道：「那怎幺成？如瑤嫁給你是做正室，嫁妝少了怎幺象話！」
程宗揚心里格登一聲，最大的麻煩來了。
云秀峰目光如炬，見程宗揚神情微變，雙眼便掃過來。他慢慢放下茶杯，開 口問道：「怎幺？」
程宗揚最大的隱憂不是怎幺娶云如瑤，而是娶過來怎幺安置。以云家對這位 小妹妹的寵護(hù)，他要說娶來當(dāng)妾，云家?guī)孜淮鬆敻耶?dāng)場咬死自己。如果云如瑤當(dāng) 正妻ｉ月霜呢？小紫呢？讓月霜當(dāng)妾，別說月丫頭愿不愿意，星月湖八駿也不會 放過他??！云家的哥三個，星月湖那幫猛人足足七個！
還有死丫頭那邊，小紫唯一不會欺負(fù)的也許就是月霜，如果把她們姐妹都娶 為正妻，來個兩頭大，八成還能勉強相處。再加一個云如瑤……不用三頭大，他 的腦袋就有三個大。
程宗揚硬著頭皮道：「如瑤姑娘過門當(dāng)然是做正妻，只是小弟還有一房未過 門的妻子……」
砰的一聲，云秀峰把茶杯摔得粉碎，拂袖道：「送客！」
云蒼峰的臉色也極為難看，但還是把程宗揚送出塢堡，臨到門口時，他吐出 一個字，「誰？」
程宗揚心虛地說道：「月霜……還有紫姑娘……」
「禽獸！」云蒼峰帶著三百多斤的怒氣轉(zhuǎn)身就走，大門還沒關(guān)上，里面驀然 傳來一聲嬌叱：「什幺？是那個混賬！都讓開！讓姑奶奶砍死他！」
干！云丹琉！
程宗揚倒不是怕她，可這狀況被她逮到，打得再狠也是白挨，于是二話不說， 朝馬背上狠抽一鞭，讓坐騎空鞍跑遠(yuǎn)，然后一頭扎進(jìn)林中。
木制的吊橋蹄聲暴起，一匹紅鬃烈馬狂奔出來。云丹琉一手提著大刀，一手 舉著火把往地上的蹄印一照，便追了上去。
程宗揚揉了揉胸口，這丫頭實在太暴力了，拿那幺大的刀追自家嫡親姑父干 嘛？
幾名護(hù)衛(wèi)騎著快馬匆忙跟出來，顯然是怕云丹琉出事。又過了片刻，門洞里 一陣響動，只見朱老頭被人揪著衣領(lǐng)像丟垃圾一樣丟出來，屁股上還挨了幾腳。
ｉ朱老頭連滾帶爬鉆進(jìn)林子，一見程宗揚就叫屈，「小程子，不是說好吃兔 子嗎？
咋回事了？哎喲……大爺這腰……」
程宗揚道：「別腰了，咱們連馬都沒了?！顾纯措p腳，「得，一路走回去 吧。」
朱老頭攏著手，眨巴著眼看他，「好端端的，咋鬧起來了？」
程宗揚沉默多時，然后道：「老頭，你說我要娶幾個老婆，不分什幺正妻小 妾，大家都一般大，行不行？」
程宗揚在前走著，沒有注意到朱老頭神情微變，佝僂的腰背慢慢挺直。他收 起嘻笑，月夜下，那雙渾濁的眼睛像寒星一樣變得深邃無比，良久道：「不行?！?
「這幺絕對？真的沒轍??？」
「癡心妄想?！?br/>程宗揚轉(zhuǎn)頭道：「要你有什幺用！年紀(jì)一大把，連個主意都拿不出來！」
朱老頭冷笑道：「別說你只是個半官半商的小民，便是天子也只有一位正宮， 所謂三宮六院七十二妃，無非都是妾侍。為了一個皇后的位置，多少人爭得頭破 血流，身死族滅，要的不就是一個正妻的名分！」
「喂，老頭，你這幺正經(jīng)說話，我真的很不習(xí)慣?！钩套趽P不放心地問道： 「你沒事吧？」
朱老頭長吁一口氣，似乎胸中有無限憤懣。
程宗揚直犯嘀咕，剛想開口，忽然耳朵一動，隱隱聽到遠(yuǎn)處的馬蹄聲。
糟糕！云丫頭多半已追上那匹空馬，知道上當(dāng)了！程宗揚顧不得理會朱老頭 犯什幺病，趕緊撒腿就跑。
程宗揚人生地不熟，只能聽著馬蹄聲盡力往反方向躲避。林子越來越密，蹄 聲越來越遠(yuǎn)，他剛松口氣便聽到颼的一聲勁辨，，枚羽箭疾射過來，１１。稱/ １；腳：| １| １０月光下，一名少年高高坐在樹枝上，雙眼如鷹，手中的彎弓 張成滿月，箭鋒指向程宗揚的頭顱。接著幾名少年持刀舞棒，不懷好意地把兩人 團(tuán)團(tuán)圍住。
樹上的少年冷笑道：「膽子夠肥啊，敢走夜路ｉ把身上的錢全掏出來！我義 縱饒你一命！」
朱老頭的腰立刻彎得跟蝦米一樣，「好漢！好漢！大爺ｉ小老兒是種地的莊 稼漢，打小就沒見過錢長啥樣！」
一名少年朝他的腦袋上拍了一記，「老實點！」粗魯?shù)卦谥炖项^身上搜了一 遍。
「媽的！真是一文錢都沒有，袖袋里都是破洞！」
「讓開！」義縱從樹上躍下來又搜了一遍，朝朱老頭臉上啐了一口，「都窮 成這樣，你還有臉出門？」
朱老頭點頭哈腰地說道：「下次不敢了，下次不敢了！」
義縱沒好氣地朝他的屁股上踹了一腳，「滾！窮鬼！」朱老頭趕緊滾到一邊。
程宗揚自覺地拿出一只錢袋，「各位好漢，相逢便是有緣，這點錢大伙拿去 買酒喝?！?
義縱皺眉道：「干嘛壓著嗓子說話？做賊嗎？」
你們才是盜賊好不好？程宗揚心里暗罵：爺要不是怕聲音太大把云丫頭引來， 早出手打得你們滿地找牙！
義縱掂了掂錢袋，盯著程宗揚道：「腰里的也拿出來，痛快點！要不然兄弟 們就給你個痛快！」
程宗揚貼身帶著腰包，穿上衣衫，外面半點看不出來。沒想到這小子眼光夠 毒，居然瞧出異樣。
腰包絕對不能給他們ｉ里面的東西讓他們看見就是禍患。程宗揚一手伸到袖 中握住珊瑚匕首，這幫少年有十幾人，有修為的卻不多，最強的只摸到三級門坎。
他的丹田里雖然像揣著炸彈一樣藏著一只隨時可能失衡的陰陽魚，但要收拾 他們也不算難事。問題是他是外地人，這些少年都是地頭蛇，如果動手除非滅口， 否則跑掉一個就后患無窮……
一猶豫，再想動手就晚了，一道聲音冷冷道：「他是我的，等我一刀砍死他， 隨便你們怎幺搶?！?
程宗揚很想轉(zhuǎn)身給云丫頭一根中指，人家劫財，妳是要命，云家怎幺養(yǎng)出這 個暴力女？
義縱眼睛一亮，「有美女哈！」
人群中傳來幾聲口哨，「這妞真夠火辣的！」
「看這兩條長腿……」
「腰是腰，屁股是屁股！嘖嘖！」
「這小手白白嫩嫩的……咦？她手里拿什幺？」
「片兒刀？」
「假的吧？哪有這幺大的！」
「嗨！那妞舉起來了！」
「快閃開ｉ」人群中猛地爆發(fā)出一片慘叫，「天?。　?br/>「腿！腿！」
「?。“。“　?br/>不到一盞茶工夫，那幫少年就倒了一地，活像一群被人掏了老窩的田鼠，在 地上蠕動著又翻又滾，慘叫不絕。好在云丹琉用的是刀背，那些少年都是被砸傷 的，偶爾有幾個倒霉的被砸破腦門，血流滿面，但都不是致命的傷勢。
義縱是最倒霉的一個，他被刀背劈中面門，從眉骨到鼻下一條血痕皮開肉綻， 卻沒有半分驚慌失措，梗著脖子道：「有種砍死我！我義縱要眨一下眼，不算好 漢！」
程宗揚這才發(fā)現(xiàn)那些少年雖然叫痛的叫痛、打滾的打滾，但沒有一個求饒的， 比起臨安的地痞硬氣多了。
云丹琉理都沒理，只狠狠盯著程宗揚，握刀的手背繃緊，長刀隨時都可能劈 來。
程宗揚脖子一伸，「有種砍死我！讓妳姑姑守寡去！」
云丹琉毫不猶豫，手腕一動，長刀閃電般劈下。
程宗揚急忙仰身閃開，叫道：「我干！妳真砍啊！」
云丹琉恨聲道：「像你這種卑鄙小人還想娶我姑姑，做夢去吧！姑姑就是一 輩子不嫁，我們云家也養(yǎng)得起！姑奶奶一刀砍死你，落個干凈！」
程宗揚抬袖一擋，叮的一聲，衣袖被刀鋒斬開，馎出ｉ抹寒光。
「云丫頭！別以為我怕了妳！」程宗揚一邊抵擋，一邊道：「我跟妳姑姑是 大人的事，妳一個小丫頭片子瞎攪和什幺？」
云丹琉咬牙道：「你說誰是丫頭片子？姓程的，像你這種卑鄙小人沒得辱沒 了我們云家！」
程宗揚暗叫不妙，沒想到這門親事最大的反對者竟然是云丹琉。這丫頭鐵了 心要干掉他，免得他真娶了云如瑤，下手一點都不留余地。以他現(xiàn)在的修為，云 丹琉真要玩命也難說勝負(fù)，更何況他只能施出兩、三成功力，又不能傷了她，等 于是捆著手腳跟她打，眼看就是死路一條。
程宗揚飛身撲到樹后，一手伸到腰間，拉開腰包抓出一團(tuán)東西。云丹琉的偃 月刀如游龍般襲來，然后失聲道：「你ｉ」
程宗揚擺了個仙人指路，指間夾著月白色的薄衫，隨時都會甩到外面，厲聲 道：「云丫頭！把刀收回去！不然我把它丟在外面那些家伙的身上！」
云丹琉俏臉脹得通紅，「你這個小人！」
「認(rèn)賭服輸，說什幺大人小人的？妳要覺得一件不行，我這兒還有一件，保 證原汁原味……要不咱們讓漢國的好漢們都開開眼？」
云丹琉尖聲道：「你敢！」
程宗揚用比她更大的聲音吼道：「快把刀收回去！我數(shù)到三！一……」
云丹琉收回刀，如旋風(fēng)般掠遠(yuǎn)，一邊道：「姓程的！等你哪天落單，我不把 你剁成肉醬就不姓云！」
林間的小徑彎彎曲曲，幽暗而深遠(yuǎn)，黑暗中似乎潛藏著無數(shù)危險。
朱老頭仰頭瞧著頭頂，「小程子，行嗎？」
「放心吧，絕對安全，保證云丫頭不敢再追來?！?br/>程宗揚拿著一根樹枝，樹枝上挑著一件白色女式褻衣，像戰(zhàn)旗一樣在夜風(fēng)中 獵獵飛舞。程宗揚暗自慶幸，幸虧有先見之明，打賭贏來云丹琉貼身的褻衣。如 果剛才把褻衣扔到那些少年身上，以云丫頭的脾氣多半先砍死他然后自殺。
好不容易看到城門，程宗揚趕緊收起褻衣，他一直強顏歡笑，這會兒再支持 不住，沉著臉道：「快走。」
朱老頭眉頭皺起，忽然伸手搭住他的脈門，接著一掌拍在他胸口。程宗揚肺 腔的空氣彷佛被一掌拍空，長出一口氣，軟軟倒在地上。
「傻小子，妄動真氣，嫌死得不夠快嗎？」
朱老頭提起程宗揚的衣帶飛身掠上城墻，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城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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