園中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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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CR-S系列乃精選故文掃描改寫之短篇系列。

話說宋朝時(shí)有個(gè)楊太尉，特權(quán)怙寵，無所不為，姬妾之多，一時(shí)罕有其比。

一日，太尉要到鄭州老家，攜帶了家小同行，是上前的幾位夫人與各房隨便的養(yǎng)娘侍婢，多跟他同去。

余外有年紀(jì)過時(shí)了些的與年幼未識承奉的，又身子?jì)汕优職v風(fēng)霜的，合著養(yǎng)娘侍婢們，也還共有五六十人留在宅中。

太尉心性猜忌，防范緊嚴(yán)，中門以外直至大門盡皆鎖閉，貼上封條，不通出入，惟有中門內(nèi)前廊壁間挖一孔，裝上轉(zhuǎn)輪盤，在外邊傳將食物進(jìn)去。

內(nèi)宅中有幾位姿色出眾者，乃太尉籠幸有名的姬妻，一個(gè)叫得瑤月夫人，一個(gè)叫得筑玉夫人，一個(gè)叫得宜笑姐，一個(gè)叫得餐花姨姨，同著一班侍女關(guān)在里面。

日長夜永無事得做，無非是抹骨牌，斗百草，戲秋千，踢氣球，消遣過日。

然意味有限，那里當(dāng)?shù)檬裁磁d趣﹖況日間將就過了，晚間寂寞，何以支吾﹖

這個(gè)筑玉夫人原是長安玉工之妻，資性聰明，儀容美艷，私下也通些門路，京師傳有盛名。

太尉偶得瞥見，用勢奪來，十分籠愛，立為第七位夫人，唿名筑玉，靚妝標(biāo)致，如玉琢成一般的人，也就暗帶著本來之意。

他在女伴中伶俐異常，妖淫無賽，太尉在家之時(shí)，尚兀自思量背地里將個(gè)把少年進(jìn)來取樂，今見太尉不在，鎮(zhèn)日空閑，清清鎖閉著，怎叫他不妄想起來﹖

太尉有一個(gè)館客，姓任，表字君用，原是個(gè)讀書不就的少年子弟，寫得一簍好字，也代做得些書啟簡札之類，模樣俊秀，年紀(jì)末上三十歲，曾與太尉后庭取樂過來，極善恢諧幫襯，又如心性鍥貼，所以太尉喜歡他，留在館中作陪客。

太尉鄭州去，因是途中姬妾過多，恐有不便，故留在家間外舍不去。

且說筑玉夫人晚間寂守不過，有個(gè)最知心的侍婢叫做如霞，喚來床上做一頭睡著，與他說些淫欲之事，消遣悶懷。

說得高興，取出行淫的假具，救他縛在腰間權(quán)當(dāng)男子行事。 如霞依言而做，夫人也自哼哼卿卿，將腰往上又聳又顛，如霞弄到興頭上，問夫人道：“可比得男子滋味么﹖”

夫人道：“祇好略為解饞，成得什么正經(jīng)﹖若是真男子滋味，豈止如此﹖”

如霞道：“真男子如此值錢，可惜府中到閑著一個(gè)在外舍?！?夫人道：“是任生么﹖”如霞道：“正是。”

夫人道：“這是太尉相公最親愛的客人，且是好個(gè)人物，我們在里頭窺見他常自火動的?！?/p>

如霞道：“這個(gè)人若設(shè)法得他進(jìn)來，豈不妙哉﹗”

夫人道：“果然此人閑著，祇是塔垣高峻，豈能飛人﹖” 如霞道：“祇好說耍，自然進(jìn)來不得。”

夫人道：“待我心生一計(jì)，定要取他進(jìn)來?！?/p>

如霞道：“后花園塔下便是外舍書房，我們明日早起，到后花園相相地頭，夫人怎生設(shè)下好計(jì)弄進(jìn)來，大家受用一番?！?/p>

夫人笑道：“我未曾到手，你便思想分用了?！?/p>

如霞道：“夫人不要獨(dú)吃，我們也大家有興，好做幫手?！?夫人笑道：“是是?！币灰篃o話。

到得天明，梳洗已畢，夫人與如霞開了后花園門去摘花戴，就便去相量的地頭。

行至秋千架邊，祇見絨索高懸，夫人看了，笑一笑道：“此件便有用他處了?！?/p>

又見修樹梯子倚在太湖石絆，夫人叫如霞道：“你看你看，有此二物，豈怕內(nèi)外隔塔﹖”

如霞道：“計(jì)將安出﹖”

夫人道：“且到那對外廂的塔邊，再看個(gè)明白，方有道理?！?如霞領(lǐng)著夫人到兩株梧桐樹邊，指著道：“此處是宅外書舍，任生獨(dú)居在內(nèi)了?！?/p>

夫人仔細(xì)相了一相，又想了一想，道：“今晚祇在此處，取他進(jìn)來一會不難也?！?/p>

如霞道：“卻怎么﹖”

夫人道：“我與你悄地把梯子套將來，倚在梧恫樹旁，你走上梯子，再在枝干上踏上去兩層，即可以招唿得外廂聽見了?！?/p>

如霞道：“這邊上去不難，要外廂聽見也不打緊，如何得他上來﹖”

夫人道：“我將幾片木板，用秋千索縛住兩頭，隔一尺多縛一片板，收將起來祇是一捆，撤將直來便似梯子一般。如與外邊約得停當(dāng)了，便從梯子走到梧桐枝上去，把索頭扎緊花丫叉老干，生了根。然后將板索多拋同塔外陸下去，分明是張軟梯，隨你再多幾個(gè)也上得來，何況一人乎﹖”

如霞道：“妙哉﹗妙哉﹗事不宜遲，且如法做起來試試看。” 說畢笑嘻嘻且同房中取出十來塊小木板，遞與夫人。

夫人將秋千索親自扎縛得堅(jiān)牢了，對如霞道：“你且將梯兒倚好，走上梯去望外邊一望，看可通得個(gè)消息出去﹖倘遇不見人，就把這法兒先墜你下去，約他一約也好?！?/p>

如霞依言，將梯兒靠穩(wěn)，身軀小巧利便，一谷碌熘上枝頭。 望外邊書舍一看，也是合當(dāng)有事，恰恰任生外邊游耍過夜，方才回來，正要進(jìn)房，塔里如霞笑指道：“兀的不是任先生了﹖”

“任生聽得塔頭上笑聲，抬頭一看，卻見是個(gè)雙髻女子指著他說話，認(rèn)得是宅中的婢女如霞。

他本是少年的人，如何禁得定﹖便問道：“姐姐說小生甚么﹖” 如霞是有心昭風(fēng)攬火的，答：“先生這早在外邊回來，莫非昨晚在那處行走么﹖”

任生道：“小生獨(dú)處難纏，怪不得要在外邊走走?！?/p>

如霞道：“你看我塔內(nèi)那個(gè)不是獨(dú)虛的﹖你何不到里面走走，便大家不獨(dú)了﹖”

任生道：“我不生得雙翅，飛不進(jìn)來?！?/p>

如霞道：“你果要進(jìn)來，我有法兒，不消飛得?！?/p>

任生同塔上唱一個(gè)肥喏道：“多謝姐姐，速教妙方?！?如霞道：“待稟過了夫人，晚上伺候消息?！?/p>

說罷了，熘下樹來。

任生聽得明白，喜不勝道：“不知是那一位夫人，小生有此緣分，但卻如何能進(jìn)得去﹖且到晚上看消息則個(gè)?！?/p>

不說任生巴天晚，且說筑玉夫人在下邊看見如霞和塔外講話，一句句多聽得的。

不待如霞回復(fù)，各自心照，笑嘻嘻的且回房中。

如霞道：“今晚不寂寞了?！?/p>

夫人道：“萬一后生家膽怯，不敢進(jìn)來，這樣事也是有的?！?如霞道：“他方才恨不得立地飛了進(jìn)來。聽得說有個(gè)妙法，肥喏就唱不迭，豈有膽怯之理﹖祇準(zhǔn)備今宵取樂便了?！?/p>

筑玉夫人暗暗歡喜。

是日將晚，夫人喚如霞同到園中。

走到梯邊，如霞仍前從梯子熘在梧桐枝去，對著塔外大聲咳嗽。 外面住君用看見天黑下來，正在那里探頭探腦，伺候聲向。 忽聞有人咳嗽，仰面瞧處，正是如霞在樹枝高頭站著，忙道：“好姐姐，望穿我眼也?？煊妹罘?，等我進(jìn)來﹗”

如霞道：“你在此等著，就來處你。”

急下梯來對夫人道：“那人等久哩﹗”

夫人道：“快請他進(jìn)來﹗”如霞即取早間扎縛停當(dāng)?shù)乃髯訆A在腋下，望梯上便走，到樹枝上牢系兩頭。

如霞口中叫聲道：“著﹗”

把木板繩索同塔外一撤，那索子早已陸了下去。

任生外邊望處，見一件物事拋將出來，卻是一條軟梯索子，喜得打跌。

將腳試踏，且是結(jié)得牢實(shí)，料道可登，踏著木板，雙手吊索，一步一步吊上塔來。

如霞看見，急跑下來道：“來了﹗來了﹗”

夫人覺得有些害羞，走退一段路，在太湖石絆坐著等候。 任生跳過了塔，急從梯子跳下。

一見如霞，同前雙手抱住，摸著臀兒說道：“姐姐恩人，快活殺小生也﹗”

如霞啐一聲道：“好不識羞的，見人就摸，不要饞臉，且去前面見夫人。”

任生道：“是那一位夫人﹖”

如霞道：“是第七位筑玉夫人?！?/p>

任生道：“可正是京師極有名標(biāo)致的么﹖”

如霞道：“是他還有那個(gè)﹖”

任生道：“小生怎敢就去見他﹖”

如霞道：“是他想著你，用見識教你進(jìn)來的，你怕怎地﹖” 任生道：“果然如此，小生何以擔(dān)當(dāng)﹖”

如霞道：“要虛謙遜，造化著你罷了，切莫忘了我引見的?！?任生道：“小生以身相謝，不敢有忘。”

一頭說話，已走到夫人面前。

如霞拋聲道：“任先生已請到了?！?/p>

任生滿臉罐下笑來，深深拜揖道：“小生下界凡夫，敢望與仙子相近﹖今蒙夫人垂盼，不知是那世里積下的福﹗”

夫人道：“妾處深閨，常因太尉宴會，窺見先生豐采，渴慕已久。今太尉不在，閨中空閑，特邀先生一敘，倘不棄嫌，妾之幸也?！?/p>

任生道：“夫人抬舉，敢不從命﹖祇是他日太尉知道，罪犯非同小可?！?/p>

夫人道：“太尉昏昏的，那里有許多背后眼﹖況如此進(jìn)來，無人知覺。先生不必疑慮，且到房中去來?！?/p>

夫人叫如霞在前引路，一手挽著任生同行。

任生到此魂魄已飛在天外，那里還顧甚么利害﹖隨著夫人輕手輕腳竟到房中。

此時(shí)天已昏黑，各房寂靜。

如霞悄悄擺出酒肴，兩人對酌，四目相視，甜語溫存。 三杯酒下肚，欲心如火，于席間摟摟抱抱，任生斗膽去摸酥胸、撈牝戶，夫人也將纖纖素手去戲耍任生胯間硬物，二人共入鴛帷，魚水之樂不可名狀。

兩人在床翻來覆去，云雨盡歡，任生道：“久聞夫人美名，今日得同枕席，天高地厚之恩，無時(shí)可報(bào)。”

夫人道：“妾身頗慕風(fēng)情，奈為太尉拘禁，名雖朝歡暮樂，何曾有半點(diǎn)情趣﹖今日若非設(shè)法得先生進(jìn)來，豈不辜負(fù)了美辰良夜﹗自此當(dāng)永圖偷聚，雖極樂而死，妾身亦甘心矣?！?/p>

任生道：“夫人玉質(zhì)冰肌，但得挨皮靠肉，福分難消。何況親承雨露之恩，實(shí)遂于飛之愿﹗總?cè)皇聰?，直得一死了?！?/p>

兩人笑談歡娛，不覺東方發(fā)自。

如霞走到床前來，催起身道：“快活了一夜也夠了，趁天色未明不出去了，更待何時(shí)﹖”

任生慌忙著衣而起，夫人不忍舍去，執(zhí)手留連，叮嚀夜會而別。 分付如霞送出后花園中，從來時(shí)方法在索上下去，到晚夕仍舊進(jìn)來。

如此往來數(shù)晚，連如霞也弄上了手，滾得熱做一團(tuán)。

筑玉夫人心歡喜，未免與同伴中笑語之間有些精神恍，說話沒頭沒腦的，露出些馬腳來。

同伴里面初時(shí)不覺，后來看出意態(tài)，頗生疑心。

到晚上有有心的，多方察聽，已見了些聲向。

大家多是吃得杯兒的，巴不得尋著些破綻，同在渾水里攪攪，祇是沒有找著來蹤去跡。

一日，眾人偶然高興，說起打秋千。

一哄的走到架邊，不見了索子。

大家尋將起來，筑玉夫人與如霞兩個(gè)多做不得聲。

原來先前兩番，任生出去了，便把索子解下藏過，以防別人看見。

以后多次，便有些膽大了，曉得夜來要用，不耐煩去解他。 任生雖然出去了，索子還吊在樹枝上，未及收拾，卻被眾人尋見了。

道：“兀的不是秋千索﹖何縛在這里樹上，拋向外邊去了﹖” 宜笑姐年紀(jì)最小，身子輕便，見有梯在那里，便熘在樹枝上去，吊了索頭，收將進(jìn)來。

眾人看見一節(jié)一節(jié)縛著木板，共驚道：“奇怪，奇怪﹗可不有人在此出入的么﹖”

筑玉夫人通紅了臉，半晌不敢開言。

瑤月夫人道：“眼見得是什么人在此通內(nèi)了，我們該傳與李院公查出，等候太尉來家，稟如為是。”

口里一頭說，一頭把眼來揪著筑玉夫人。

筑玉夫人祇低了頭。

餐花姨姨十分瞧科了，笑道：“筑玉夫人為何不說一句，莫不心下有事﹖不如實(shí)對姐妹們說了，同作個(gè)商量，到是美事。

如霞料是瞞不過了，對筑玉夫人道：“此事若不通眾，終須大家吵嚷，便要獨(dú)做也做不成了，大家就說明白了罷?！?/p>

眾人拍手：“如霞姐說得有理，不要瞞著我們了?！?/p>

筑玉夫人才把任生在此塔外做書房，用計(jì)取他進(jìn)來的事說了一遍。

瑤月夫人道：“好姐姐，瞞了我們做這樣好事﹗”

宜笑姐道：“而今不必說了，既是知道，我們合伴取些快樂罷了?！?/p>

瑤月夫人故意道：“做的自做，不做的自不做，怎如此說﹗” 餐花姨姨道：“就是不做，姐妹情分，祇是幫襯些為妙?！?宜笑姐道：“姨姨說得是?！?/p>

大家哄笑而散。

原來瑤月夫人內(nèi)中與筑玉夫人兩下最說得來，曉得筑玉有此私事，已自上心要分他的趣了。

礙著眾人在面前，祇得說假話，及至眾人散了，獨(dú)自走到筑玉房中問道：“姐姐，今夜來否﹖

筑玉道：“不瞞姐姐說，連日慣了的，為什么不來﹖” 瑤月笑道：“來時(shí)仍是姐姐獨(dú)樂么﹖”

筑玉道：“姐姐才說不做的自不做。”

瑤月道：“才方是大概說話，我便也要做做兒的。”

筑玉道“姐姐果有此意，小妹理當(dāng)奉讓。今夜喚他進(jìn)來，送到姐姐房中便了?！?/p>

瑤月道：“我與他又不熟，羞答答的，怎好就叫他到我房中﹖我祇在姐姐處做個(gè)幫戶便使得?！?/p>

筑玉笑道：“這件事用不著人幫?！?/p>

瑤月道：“沒奈何，我初次害羞，祇好頂著姐姐的名嘗一嘗滋味，不要說破是我，等熟分了再處。”

筑玉道：“這等，姐姐須權(quán)躲躲過。待他到我床上脫衣之后，吹熄了燈，掉了包就是?！?/p>

瑤月道：“好姐姐彼此幫襯些個(gè)?！?/p>

筑玉道：“這個(gè)自然?！?/p>

兩個(gè)商量已定。

到得晚來，仍叫如霞到后花園，把索兒收將出去，叫了任生進(jìn)來。

筑玉夫人打發(fā)他先睡好了將燈吹滅，暗中扯出瑤月夫人來，推他到床上去。

瑤月夫人先前兩個(gè)說話時(shí)，已自春心蕩漾。

適才閃在燈后偷覷任生進(jìn)來，暗處看明處較清，見任生俊俏風(fēng)流態(tài)廈，著實(shí)動了眼里火。

趁著筑玉夫人來扯他，心里巴不得就到手。

況且黑暗之中不消顧忌，也沒什么羞恥，一谷碌鉆進(jìn)床去。 床上任生祇道是筑玉夫人，經(jīng)車熟路，也不等開口，翻過身就弄起來。

瑤月夫人欲心已熾，猛力承受。

弄到間深之處，任生覺得肌膚湊理與那做作態(tài)度，是有些異樣。 又久久不見則聲，未免有些疑惑。

低低叫道：“親親的夫人，為甚么今夜不開了口﹖”

瑤月夫人不好答應(yīng)。

任生越加盤問，瑤月縛閉口息，聲氣也不敢出。

急得任生連叫奇怪，按住身子不動。

筑玉在床沿邊站著，聽這一會。聽見這些光景，不覺失笑。 輕輕揭?guī)ぃ瑢⑷紊隍v動的光屁股狠打一下道：“天殺的，便宜占了，祇管絮叨甚么﹖今夜換了個(gè)勝我十倍的瑤月夫人，你還不知哩﹗”

任生才曉得果然不是，道：“又是那一位夫人見憐，小生還不曾叩見，放肆了﹗”

瑤月夫人方出聲道：“諮諮甚么，曉得便罷。”

任生聽了嬌聲細(xì)語，不由不興動，越加鼓扇起來。

瑤月夫人樂極道：“好知心姐姐，肯讓我這一會，快活死也﹗” 說時(shí)陰精早泄，四肢懈散。

筑玉夫人聽得當(dāng)不住興發(fā)，也脫下衣服，跳上床來。

任生且喜旗槍未倒，瑤月已自風(fēng)流興過，連忙幫襯，退下身來，推他到筑玉夫人那邊去。

任生換了對主，另復(fù)交鋒起來，正是：

倚翠儂紅情最奇，巫山暗暗雨云迷。

風(fēng)流一似偷香蝶，才過東來又同西。

不說三人一床高興，且說宜笑姐、餐花姨姨日里見說其事，明知夜間任生必然會進(jìn)內(nèi)，要去約瑤月夫人同守著他，大家取樂。

且自各去吃了夜飯，然后走到瑤月夫人房中，早已不見夫人，心下疑猜，急到筑玉夫人處探聽。

房外遇見如霞，問道：“瑤月夫人在你處否﹖”

如霞笑道：“老早在我這里，今在我夫人床上睡哩?！?兩人道：“那人來時(shí)卻有些不便。”

如霞道：“有甚不便﹗且是使得忒煞，三人睡做一頭了。” 兩人道：“那人已進(jìn)來了么﹖”

如霞道：“進(jìn)來，進(jìn)來，此時(shí)進(jìn)進(jìn)出出得不耐煩了。” 宜笑姐道：“日里我說了合伴取樂，老大撇清，今反是他先來下手。”

餐花姨姨道：“偏是說喬話的最要緊?！?/p>

宜笑姐道：“我兩個(gè)炒進(jìn)去，也不好推拒得我們。”

餐花姨姨道：“不要﹗而今他兩個(gè)弄一個(gè)，必定消乏，那里還有甚么本事輪到得我們﹖”附著宜笑姐的耳朵說道：“如過了今夜，明日我們先下些功夫，弄到了房里，不怕他不讓我們受用﹗”

宜笑姐道：“說得有理。”兩下各自歸房去了，一夜無事。 次日早，放了任生出去。

如霞到夫人床前說昨晚宜笑、餐花兩人來尋瑤月夫人的說話。 瑤月聽得，忙問道：“他們曉得我在這里么﹖”

如霞道：“怎不曉得﹗”

瑤月驚道：“怎么好﹖須被他們恥笑﹗”

筑玉道：“何妨﹗索性連這兩個(gè)丫頭也弄在里頭了，省得彼此顧忌，那時(shí)小任也不必早去夜來，祇消留在這里，大家輪流，一發(fā)無些阻礙，有何不可﹖”

瑤月道：“是到極是，祇是今日難見他們。”

筑玉道：“姐姐，今日祇如常時(shí)，不必提起什么，等他們不問便罷，若閑時(shí)我便乘磯兜他在里面做事便了，”瑤月放下心腸。

因是夜來困倦，直睡到晌午起來，心里暗暗得意樂事，祇堤防宜笑、餐花兩人要來饒舌，見了帶些沒意思。

豈知二人已自有了主意，并不說破一字，兩個(gè)夫人各像沒些事故一般，怡然相安，也不提起。

到了晚來，宜笑姐與餐花姨商量，竟往后花園中迎候那人。 兩人走到那里，躲在僻處，瞧那樹邊，祇見任生已在塔頭上過來，從梯子下地。

整一整巾帽，抖一抖衣裳，正舉步要望里面走去。

宜笑姐搶出來喝道：“是何閑漢，越塔進(jìn)來做甚么﹗” 餐花姨也定出來一把扭住道：“有賊﹗有賊﹗”

任生吃了一驚，慌得顛抖抖道：“是、是、是里頭兩位夫人約我進(jìn)來的，姐姐休要高聲?！?/p>

宜笑姐道：“你可是任先生么﹖”

任生道：“小生正是任君用，并無假冒?！?/p>

餐花姨道：“你偷奸了兩位夫人，罪名不小。你要官休﹖私休﹖”

任生道：“是夫人們教我進(jìn)來的，非小生大膽，卻是官休不得，情愿私休?！?/p>

宜笑姐道：“官休時(shí)套你交付李院公，等太尉回來，稟知處分，叫你了不得。既情愿私休，今晚不許你到兩位夫人處去，祇隨我兩個(gè)悄悄到里邊，憑我們處置?！?/p>

任生笑道：“這里頭料沒有苦楚勾當(dāng)，祇隨兩位姐姐去罷了?！?當(dāng)下三人輕手輕腳，一直領(lǐng)到宜笑姐自己房中，連餐花姨也留做了一床，三人翻云覆雨，倒鳳顛蠻，自不必說。

這邊筑玉、瑤月兩位夫人等到黃昏時(shí)候，不見任生到來，叫如霞套燈去后花園中隔塔知會一聲。

到得那里，將燈照著樹邊，祇見秋千索子朝向塔里邊來了。 原來任生凡是進(jìn)來了，便把索子取回塔內(nèi)，恐防露在外面有人瞧見，又可以隨著尾他蹤跡，故收了進(jìn)來，以此為常。

如霞看見，曉得任生已自進(jìn)來了。

忙來回復(fù)道：“任先生進(jìn)來過了，不到夫人處，卻在那里﹖” 筑玉夫人想了想，笑道：“這等，有人剪著去也?！?/p>

瑤月夫人道：“料想祇在這兩個(gè)丫頭處。”

即著如霞去看。

如霞先到餐花姨姨房中，見房門閉著，內(nèi)中寂然。

隨到宜笑房的，聽得房內(nèi)笑聲哈哈，床上軋軋震動不住，明知是任生在床做事。

如霞好不口饞，急跑來對兩個(gè)夫人道：“果然在那里，正弄得興哩。我們快去炒他吧﹗”

瑤月夫人道：“不可﹗昨夜他們也不捉破我們，今若去炒，便是我們不是，須要傷了和氣?！?/p>

筑玉道：“我正要弄她兩個(gè)在里頭，不期她們先自留心已做下了，正合我的磯謀。今夜且不可炒他，我與他一個(gè)見識，絕了明日的出路，取笑他慌張一回，不怕不打做一團(tuán)?！?/p>

瑤月道：“卻是如何﹖”筑玉道：“祇消叫如霞去把那秋千索解將下來藏過了，且著他明日出去不得，看他們怎地瞞得我們﹖”

如霞道：“有理，有理﹗是我們做下這些磯關(guān)，弄得人進(jìn)來，怎不通知我們一聲，竟自邀了去﹖不通，不通﹗”

手提了燈，跑到后花園，熘上樹去把索子解了下來，做一捆抱到房中來，道：“解來了，解來了?！?/p>

筑玉夫人道：“藏下了，到明日再處，我們睡了。”

兩個(gè)夫人各自歸房中，寂寂寞寞睡下了。

那邊宜笑、餐花兩人摟了任生，不知怎生狂蕩了一夜。 約了晚間再會，清早打發(fā)他起身出去。

任生前走，宜笑、餐花兩人蓬著頭尾在后邊悄悄送他，同到后花園中。

任生照常登梯上樹，早不見了索子軟梯，出塔外去不得，依舊走了下來，道：“知那個(gè)解去了索子，必是兩位夫人見我不到，知了些風(fēng)，有些見怪，故意難我。而今怎生別尋根索子弄出去罷﹗”

宜笑姐道：“那里有這樣粗索吊得人起、墜得下去的﹖” 任生道：“如等我索性去見見兩位夫人，告?zhèn)€罪，大家商量?！?餐花姨姨道：“祇是我們不好意思些?！?/p>

三人正騰膳間，忽見兩位夫人同了如霞趕到園中來，拍手笑道：“你們瞞了我們干得好事，怎不教飛了出去﹗”

宜笑姐道：“先有人干過了，我們學(xué)樣的。”

餐花道：“且不要斗口，原說道大家?guī)鸵r，衹為兩位夫人撇了我們，自家做事，故此我們也打了一場偏手。而今不必說了，且將索子出來，放了他出去?！?/p>

筑玉夫人大笑道：“請問還要放出去做甚么﹖既是你知我見，大家有分了，便終日在此還礙著那個(gè)﹖落得我們成群合伙喧哄過日?！?/p>

一齊笑道：“妙﹗妙﹗夫人之言有理?！?/p>

筑玉便挽了任生，同眾美步回內(nèi)庭中來。

從此，任生晝夜不出，朝歡暮樂，不是與夫人們并肩疊股，便與姨姐們作對成雙，淫欲無休。

只笑那楊太尉，全然不知園中春色﹗

～終～